“你跟他多久了?”
“大半年了。”
“哦,比我更早熟知他,熟知这东宫的一切。”那寒兰开得正漂亮,幽香味宜人,可刘婉仪却无心欣赏。
此刻,任何花在她眼里都没有颜色。
她看着季澜,从她踏入兰香苑到现在,这个姑娘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性情与态度。不热烈,也不像是个会哄人开心的人,她是如何做到让齐子承频频流连她的兰香苑的?
刘婉仪惊奇地发现,比起问责,比起生气,比起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她更想知道季澜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没有家?”她这样问道。
季澜怔了一瞬,用一个简单的“嗯”字代替答案。
刘婉仪挑动眉头,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
齐子承这样的人,高高在上,习惯了与各种能人志士打交道,喜欢尔虞我诈,酷爱感受睥睨众生的带来的快感,可大多时候棋逢对手,输赢参半,这些并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强者欲望。
所以,当季澜这样看似柔软无依的人出现,一向争强好胜的他便有了做英雄的新出路,他开始发善心,做善人,把自己当做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他在以强者的身份,对季澜施以怜悯。
刘婉仪看着寡言的季澜,突然就生了些许同情心。可当这座苑子里精心布置的一切重新进入她的视线时,她对自己也生了几许同情。
嘴角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她摇摇头问道:“你就打算被他藏在这里一辈子吗?”
季澜不知她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便答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一步算一步?”她哂笑道,“只怕他早已许下重诺,在未来的某一天要给你富贵云天的生活吧。”
季澜打量她一眼,她的眉眼是秀美的,却在此时因为一个男人,染了凄凉的风霜。
刘婉仪突然看向她:“你的眼神......在同情我?”
季澜心惊地握紧双手,收回冒昧的眼神,淡声道:“抱歉,太子妃,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有又怎样?我不在乎的。”她起身,整理好衣服的褶皱,“我比你容易得多,即便没有他的庇护,我还有娘家人的庇护,反倒是你,除了他一无所有,你该同情你自己,为你自己早做打算才好,毕竟遮风挡雨的伞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
“谢太子妃提醒,季澜会好好考量的。”
刘婉仪轻轻一笑,径直离开了兰香苑。
路上,丫鬟问她:“太子妃不怕她把您去兰香苑的事告诉给太子殿下吗?”
“她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没在她的眼里看到她对这里的依恋。”
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对手,实在犯不着失智、动怒、生憎。就算她是个真正的对手,那也无所畏惧,齐子承的未来本就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只要她永远是最尊贵的那个便足够了。
只是回过头来,她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与她琴瑟和鸣的枕边人,在东宫藏了个人,她竟一直不知道,足以见得,齐子承对她始终有所保留。
几日后,北凇国传来书信,信中表示他们非常愿意与南灵结亲,并保证会好好对待静宁公主。
此事传出后,齐子承和一帮东宫势力总算松气,连着几日上朝,他都是一副愉悦神色,面对理应尊敬的师保华衍,他开始报以轻蔑的笑意。
“师保可还在为皇妹的婚事忧虑?”朝议结束后,二人在阶梯碰面,齐子承带着几分挑衅的口吻问道。
华衍睨视住他:“殿下好像很高兴啊,作为公主的皇兄,难道就很舍得公主远嫁千里?”
“自是不舍得,可这是皇妹自己的选择,作为兄长我应当尊重。”
“真是位好兄长。”
“师保谬赞了。”
亲兄妹一场,齐子承很了解齐子宁,只要是她想要的,父皇就一定会同意,只要父皇和她都同意了,那么成婚便是板上钉钉,就算是丹山也不能再左右。
纵使华衍再平静,他也能看得出他内心早就狂躁了,而狂躁就代表着失败。
他发出声爽朗的笑,豪迈地从华衍身旁离去。
华衍捏紧拳头,片刻后又松展开来。
婚期定在了来年的春天,这连年关都还没过呢,论输赢还是太早了。
他去了太卜署,太卜令正在卜卦呢,他坐到旁边,道:“太卜令不如为我卜一卦。”
“啊?国师神机妙算,需要卜卦?”
“有些东西,自己算不到,你来给我算算。”
太卜令狐疑地看着他,生怕这是什么圈套。
见他犹豫不定,华衍直接夺过卜筶往地上一扔,道:“你来看。”
太卜令俯身看去,半霎后说道:“国师,卦象有峰回路转之意。”
“是吗?”华衍笑了,起身围着八卦炉转了一圈,突然探出脑袋说道,“你去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