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在季澜腰间的手渐渐松懈,季澜终于能够大口喘息,她趁机离开他,尽量去找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让他没有可乘之机。
齐子承还在思考她给的问题。
情爱这东西于他来说是最不值得深思的,就像父皇要他娶太子妃一样,其实无论是刘家的,还是李家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够为他所用,能够成为他前路的一大助力就够了。
可季澜不一样啊,她什么都没有,既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关心他,也不能为他的前途铺路,那为什么还想要对她好呢?
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尽力去寻找她身上能够吸引他的地方,可是无果。
她在他心里能够扎根生长,好像靠的不是那些庸俗的外貌与身段。
那是什么?
齐子承从未想过,这世间还有比做学问,比思考天下事还难的问题。他烦躁地挠着脑袋,端起小几上已经冷却的茶水一饮而下。
他得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结论——季澜她实在太神奇了,神奇到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不需要任何诱引,只单单抬头望他一眼,他看到她柔软的目光,就会像着了魔似的,想要对她好。
他说:“没别的,我就想对你好,就想让你依靠我。”
季澜夺过他手里的茶盏,重新倒了杯热茶给他:“那对太子妃呢?”
齐子承愣了愣,很快茫然的眸子亮起一簇光:“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会提太子妃?”他从她身后抱住她,“本宫的身边除了她便只有你,你总不能醋那些个宫女内侍吧?”
“随口一问罢了。”
齐子承还想再与她争论一番,她却直接换了话题:“殿下今日心情不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果然,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的。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稍微给她加了些重量,免得她又溜走,道:“一件峰回路转的大好事。”
“是吗?阿澜也好久没听过什么开心的事了,殿下可愿与阿澜分享分享?”
“现在还不能,不过不久之后皇宫再次张灯彩街,你便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喜悦了。”
“是吗?”季澜僵冷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一点点渗透进他的指缝,抠开他的束缚,突然开起了玩笑,“莫不是殿下要纳妾了?”
齐子承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季澜微微一笑,碰巧饭菜做好送过来,她又得到了解救。
*
数九寒天,锦麟殿的门窗大开着,屋内连碳火都没点。
齐子宁踏入殿中,忍不住了打了个寒颤。齐拥风正埋头批阅奏章,旁便搁了碗茶水,已经没有热气往外冒了。
她轻声问一旁的宫女:“屋子里这么冷,怎么不生些碳火?”
宫女看了齐拥风一眼,摇摇头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说吹吹冷风才舒服。”
齐子宁扣紧手指,对宫女使了个眼色,便都静悄悄去到门外候着了。
她把窗户一扇一扇关起来,最后关门,屋内登时暗了下来。
齐拥风疑惑抬头,瞥见她站在屋中,又埋头翻阅奏章,冷声道:“来做什么?继续气爹爹吗?”
齐子宁给他重新换了热茶,又去到他身后为他捶肩,温声说:“我哪里舍得。”
“那你还当着爹爹的面往人家给你挖的坑里跳?”
“怎么会是坑呢?多好的婚事啊,我为公主,对方为太子,岂不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齐拥风听不得最后那八个字,耸耸肩拒了她的孝心,把手中朱笔啪地丢在案上:“你是认真的吗?齐子宁。”
他眉头拧得像股麻绳似的,口吻也是真的生气,齐子宁却无声笑了。
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会把她丢在丹山一年不闻不问啊。
她蹲在他膝前,扬起脑袋问道:“女儿心中一直有个结未曾解开,不知父皇今日可否为女儿解一解?”
齐拥风愣住,缓缓伸手抚摸她的头顶。
一年多,一年多未曾与她这样说过话,甚至连封书信都没有给她送过,她应当是怨他的吧?
他俯身,用从前的温柔与慈和答道:“爹爹知道你心中的结是什么,爹爹也承认自己有些残忍了,可是子宁,每个人心中都有苦衷,都有不得不做的选择,但你是爹爹女儿这件事,从来都没变过。”
覆在心里一年的那片阴霾,突然被揭去,齐子宁如同重新沐浴了一次朝阳,涤去了所有的猜忌、疏离。
她紧紧抓住齐拥风的手,终于可以像从前那样趴在他怀里放肆大哭。
重回的父女之情实在贵重,齐子宁小心翼翼存放心间,无比珍惜,却又不得不把话接回到那个令人伤神的问题上。
“那女儿再任性一次——”
“子宁。”齐拥风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知道,可这也是子宁不得不过的难关,不是吗?”
齐拥风哑口无言。
她说的对,她未来还会有无数道难关要过,如果连这一次都过不去,那么她注定会被人踩在脚底,翻不了身。
她是对的,可是他舍不得。
齐子宁宽慰道:“女儿可是丹山老人的关门弟子,他老人家多厉害父皇是知道的啊,您要相信女儿可以得窥门径,逢凶化吉。”
“子宁......”齐拥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年时间,她变化很大,他欣慰的同时也感到难过。
他的小女儿子宁啊,本该是这世间无忧无虑的人,奈何天不让她做个平凡的公主。
他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默许。
齐子宁趴在他的腿上,又说:“女儿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若北凇同意联姻,请父皇允许师兄护送我去和亲。”
“国,国师?”齐拥风目瞪口呆,“他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