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的水哗哗流了出去,小宫女抖了抖盆,扶着酸胀的腰肢转身,却在一瞬间滞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美的人,泪眼斑驳。
“阿绣。”齐子宁低低唤了一声。
她不知道阿绣听到没,却迫不及待想要上前抱住她,可是阿绣退了,就像当初在丹山脚下一下,退了。
为什么?齐子宁满是疑惑地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绣摇头,低头绕开她。
“阿绣。”齐子宁急忙拉住她,她却挣扎的很是厉害,三两下就甩开她,冲进那重重的窄门里。
“阿绣,你站住。”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浣衣房管事嬷嬷被撞的摔地,瞧见阿绣手足无措愣在那里,立刻来了火气,从腰间抽出小皮鞭就挥了下去。
那响亮的鞭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齐子宁拦截在阴暗的窄门里。
阿绣像个木头似得呆在原地,任由管事嬷嬷鞭打,她不喊疼,也不哭,就算鞭子嵌进伤口,重新流血也没叫喊一声。
木头是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觉的。
可是阿绣有。
齐子宁冲破脚下无形的桎梏,徒手握住鞭子。
鞭声在半空消失。
管事嬷嬷打的气喘吁吁,火气还是没能消下去大半,她仰着脑袋,开口就骂:“今日不长眼的东西可真多,正好,老娘活动活动筋骨,打死你们这些贱奴。”
“贱奴?”齐子宁扯走鞭子,紧握在自己手中,“你骂谁是贱奴?”
说罢,她挥动鞭子,啪地打了下去。
管事嬷嬷抱着双臂连声喊疼,连滚带爬滚到一只破背篓后面躲起来,这才看见,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而这第三个人,显然不是什么为奴为婢之人。
她惊恐地睁着两只眼,战战兢兢看着齐子宁靠近,然后一脚踹开那只背篓,又朝她打下一鞭。
“饶命,饶命。”
“你也知道疼啊?”齐子宁抓住她的下巴,用力用力再用力,她巴不得卸掉她的下巴。
可她还是选择松手,转而将鞭子扯成一直直一条,一遍又一遍往管事嬷嬷脸上摩擦。
片刻,那管事嬷嬷脸上算是横一道,竖一道的血痕。
她嗅着鞭子上的血腥气,吓得牙齿打颤,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冲着身前人磕头。
“这上面有阿绣的血,有这浣衣房其他人的血,现在好了,也有你的血了。”
管事嬷嬷不知她说这话是何意思,便只管听着,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便会被贵人拿走性命。
“你要记住,这鞭子可以打别人,也可以打你。”
齐子宁不想跟一个老刁奴浪费心思,丢下鞭子扭头,发现阿绣不见了。
“阿绣呢?”她回头,冲管事嬷嬷吼道。
管事嬷嬷一哆嗦,指着身后的门道:“奴,奴带您去她。”
在嬷嬷的带领下,齐子宁找到了阿绣的住所。
门没有关严实,能从缝隙里窥到里头,阿绣脱了半边衣裳,扭着脑袋,十分艰难给后背上药。
一条疤,两条疤,三条疤......一条接一条,数在齐子宁心头,亦痛在她心头。
她看也不看,伸手拽住嬷嬷的发髻,拖进屋中,丢在阿绣的跟前。
阿绣惊愕失色,手忙脚乱拉起衣衫,躲到背光的角落里,仍旧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阿绣,是我啊。”齐子宁蹲在跟前,伸手轻捧住她有些冰凉的脸颊。
已是深秋,她却衣衫淡薄,每日还要浸泡在冷水里浣衣,身子骨如何经得起折腾。
齐子宁脱下外衫给她披上,她却一个劲躲,最后终于哭出声来。
“阿绣,别哭别哭,我带你回去。”
“不,不。”阿绣猛地推开齐子宁,将脸埋进更深的黑暗里,“殿下,求您快些离开吧,求您了。”
“为什么?”
“是我鬼迷心窍把殿下丢在丹山,是我贪心不足背叛殿下,是我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罪有应得,不值得殿下的关心,您走吧,快快走吧。”
齐子宁顿住。
她怔怔然盯着阿绣,须臾后挤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