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宁撑起半边身子凑近思朗,格外认真说道:“这双眼睛的确如小鹿一样,清澈、漂亮,我怎么会怕。”
二人靠的是那样近,碰巧被赶来的华衍看见,他干咳两声,打断两人近乎亲昵的对视,沉着脸来到齐子宁身旁:“跟我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根本不容齐子宁拒绝反抗。
齐子宁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又生了倦意。
思朗从未见过大师兄冷漠又充满敌意的样子,他不明白,只叹了口气便化作小鹿沿着溪水往上游去了。
阿妩正在洞穴里睡觉,听到外头的动静后立马游出来,一见思朗,立刻谄笑道:“是鹿小仙啊,来我这儿——”
“阿妩姑娘,你昨天伤的是我的小师妹。”思朗打断她。
阿妩愣住:“小,小师妹?我还以为是什么普通弟子呢......”
阿妩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心虚低下头:“抱歉,鹿小仙,是阿妩不懂事了,不过她拿我孩子要挟我,我......”
知道了前因后果,思朗欠了欠身,道:“拿你孩子做要挟,是我师妹的不是,我代她向你道歉,可你破坏规矩,故意将她掳走,又伤她极重,这笔账我先不代她向你讨要,等她好了,亲自登门向你讨吧。”
*
齐子宁睡到天黑才醒,醒来时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她披衣下床,看到华衍蹲在屋外,身前架着一口药盅。
“师兄。”
华衍扭头:“醒了就把药喝了。”
那一碗黑乎乎的汤汁直接递到齐子宁嘴边,叫她拒绝不得,她忍住直冲天灵盖的药味和苦味,闭着眼一口饮尽,问道:“有蜜饯吗?”
“自讨苦吃,要什么蜜饯。”
齐子宁呆住,不明白他又发哪门子疯。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却发现自己摆在窗前的魅草不知被他挪到哪儿去了。
“我的小草呢?”她站在门口,不悦问道。
华衍连头都没回,只道:“养那些背后作祟的东西做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事?”
“没资格,可我不喜欢它出现在我眼前。”
齐子宁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怪可笑的。她还病着呢,不想跟他吵架,便围着屋子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又提着灯去竹林里找,还是没有。
她步子飞快,快到连披在肩头的衣裳都飞走了。
“那是我的东西,只有我才有处置它的权利,你把它还给我。”她将提灯扔到他脚边,纸糊的灯笼唰地就燃起来了,将她和华衍的面色照的清晰无比。
华衍仍旧不说话,灭了火后竟要离开。
齐子宁拦在他跟前,借着地上的余火将他仔细盯看。
看吧,他又是那副冷然态度了,不如山下的时候令人喜爱,她讨厌他这副鬼样子,做给谁看?给她齐子宁看吗?有何意义?
又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对她玩弄心思,给一颗糖,便打上一巴掌。
齐子宁觉得他矛盾。
无冤无仇的,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若不把它还给我,今夜就别想离开了。”
她这般较真,还是为了一棵妖草,华衍也觉得她可笑,他没想到,她会对那些山精小怪付出真情实感。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空屋:“在那里。”
齐子宁找到魅草时,华衍已经离开了。
趁着始作俑者不在,魅草一个劲给她哭诉,她宽慰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报仇的。”
“当真吗?齐子宁。”
“当真。”她擦拭着魅草纤长的叶片,目光愈发冷淡。
当天夜里,拂衣和思朗一前一后来看她,思朗待的最久,给她讲了许多许多她没听过的丹山见闻,包括阿妩的故事。
阿妩最早不是丹山的生灵,因为被一群人间术士追杀才闯入丹山地界,师父和师兄出面救了她,从此她便留在丹山生活。
“她逃来的时候还怀着孩子,不是你见到的那条小青蛇。”
齐子宁神色里闪过一丝诧异,思朗却没有再继续说了,可透过他怅然的神色,齐子宁能猜到,阿妩也有惨痛的过往。
她的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盔甲。
临走前,思朗问她:“她伤你,你恨她吗?”
最开始是恨的,她还想过要去报复阿妩呢,可得知思朗帮她责备过阿妩,又知晓阿妩并非什么恶妖,便息了那股子报复劲儿。
她笑了笑:“可她到底伤了我,我总得让她为我做点什么吧。”
“小师妹想要她帮你做什么?”
“这是秘密,小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