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齐子宁站在破漏的窗户前,眺望即将冒头的黎明。她感到很幸运,可短暂的幸运过后,又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幸好幸好,幸好老天这一次偏向了她,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累了一天一夜的拂衣,睁着两只疲惫的眼,瘫坐在地上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放他回去?”
“放,不过得我们亲自送他回去。”她回头冲着差役一笑,差役呜呜挣扎。
那辆从青山县而来的马车又在晨间匆匆赶了回去。
齐子宁坐在车内,撩开裤腿,脚腕间的铃铛叮当叮当,回荡在了华衍的耳畔,他一边驾车一边从怀里掏出瓶伤药丢进车内。
看着骨碌碌滚进来的药瓶子,齐子宁睨了一眼,不曾俯身去捡。
拂衣眼尖,将那药给捡了起来,往伤口上一撒,齐子宁“嘶”一声:“师姐,你轻点。”
“我再轻你也得疼一下,谁让你那么冲动呢?说好了有什么事大家商量了再行动,你倒好。”她瞪了眼五花大绑昏睡的差役,“长能耐了,一个人干起了绑架的大事。”
“谁让他跑出去向人打听彩云村的事情,我又不知他是敌是友,万一因他走漏风声,惊动那群贼匪,我们的所有努力岂不前功尽弃?我只能剑走偏锋了。”
“行行行,你有理你有理。”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青山县衙不远处,华衍递了两顶幂篱进来,二人戴好后才跳下马车。
按照事先的计划,由拂衣陪齐子宁先去县衙,等到她们一切妥当后,华衍才又带人进去。
齐子宁隔着幂篱看了眼华衍,打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使劲晃了晃手腕。
叮当脆响持续了好一阵才停歇,华衍挠了挠耳朵,坐在车辕上盯着县衙门口二人的身影。
今日县衙门口换了当差的,两个人均不认识齐子宁,齐子宁只道:“你们的吴大人认识我,你直接告诉他有个姓宁的姑娘特意前来感谢他便可。”
两人将信将疑地看了她片刻,其中一人又才迟疑地进了县衙,径直去公廨将事情一五一十禀告给吴随。
吴随听闻后,道:“两个都是姑娘?没有看到我们的人?”
那差役摇头:“的确是只有两个姑娘。”
他蹙了蹙眉,搁下手上公务,跟着去了县衙门口。
见那浅绿的身影正缓缓移动而来,齐子宁微微一笑,掀开半角白纱,唤道:“吴大人,一日不见,可还记得小女子我啊?”
吴随迈过门槛,定睛瞧了瞧,这可不就是前日那个自称来自彩云村的宁姑娘嘛,初见她时她可没有今日这般精神焕发啊,这架势也不像是专程来感谢他的。
他扫了眼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那驾马车上,有个着灰白衣衫的男子适时抬头,眼神略显犀利。
他轻笑:“宁姑娘今日怕不是给我吴某送了份大礼来吧。”
“吴大人真会说笑,小女子出身贫寒,哪买得起大礼送给您呐,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她笑的灿烂,可吴随却只看到了放肆和狡诈。
齐子宁冲远处招手,华衍钻进车内,很快便将里头捆的扎扎实实的人给扛了过来,往县衙门口一撂。
“姑娘何意啊?”吴随冷声道。
齐子宁却不正面回答了,盯着脚边的筹码说道:“天气这么炎热,大人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详聊么?”
她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威胁他,吴随也没有立即让她拿捏,而是问道:“我这县衙岂是谁想进就进的?”
话音刚落,从里齐刷刷冲出一行人,纷纷手握刀械,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能进我这青山县衙的除了天子、朝廷官员和内外衙役,那便只剩两曹和囚犯,敢问姑娘属于哪一类?”
看着那明晃晃的数十把刀,齐子宁也敛了那副不羁之姿,正色道:“为民伸冤者,清蠹虫者,可否入县衙与大人一叙?”
闻言,吴随眉头一挑,将那三人再次打量,随后命人将他们仔细搜身,确保没有威胁了又才将人邀入内。
堂间仍旧有人把守,不多时有人送上茶水来,吴随道:“天气炎热,三位请喝茶消暑。”
茶却是一杯也没动,齐子宁观了眼四周,道:“可否请大人屏退左右。”
“不可。”吴随把着茶盏,“既是为民伸冤者,清蠹虫者,又何惧将真容公之于众?”
齐子宁着实小瞧了这吴随,有胆量,有脑子,如华衍所说:他们都是些心思缜密之人,不可小觑。
她继续与其周旋:“我今日要说之事事关一县一村之生死,在没有最佳对策或是志同道合者之前,我是不会对大人坦诚相待的,大人今日若不屏退左右,那便将我三人拘起来吧,让那些恶鬼臭虫继续为非作歹。”
“姑娘动不动就威胁人,可不招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