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求人。真是奇怪,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和卑微,甚至还有些激动,她齐子宁也要开始干大事了。
华衍没有犹豫地问她:“你有计划了?”
她道:“我仔细想了想,老翁说那群盗匪大字不识一个,那每月每年的奏疏是谁写了呈至都城的?
还有,朝廷每年都会派巡察使到各地考察民生民情,监督地方吏治,彩云村那么大一个村子,在家给民足之际能征得的田赋、丁税肯定不少,随着村子的没落,这些赋税也会陡减,朝廷没有发现?巡察使也没有发现?若当地官府没有将彩云村的状况上报朝廷,那么这些税收缺口他们是如何填补的?
这么多年了,那群盗匪又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滴水不漏的?”
“如此,我们恐怕得先去县衙查探一番了。”华衍道。
这刚好与齐子宁想的一样,她观了观天,抓住华衍道:“择日不如撞日吧。”
“哎~”
一声叹息突至身后传来,二人回头看去,拂衣抱胸靠着门框站着,打着呵欠道:“如此大事,竟不唤我,真是寒心。”
华衍莞尔一笑,齐子宁忙上前拉了拂衣过来:“怎么可能不喊上我师姐呢,我们三人可是一起下山的,大事自然也得一起干。”
说罢,便默契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
县衙灯火亮如白昼。
牢狱门口的旧桌前坐了个脸圆肚大的狱吏,吃完最后一口酒肉后,正扯着嘴角剔牙,吐出一口裹着残渣的臭口水。
没多时,有一个身形无二的狱吏从狱里出来,握着腰间佩刀啐道:“呸,老不死的玩意儿,要不是大人留他有用,老子早将他抽筋剥皮喂狗了。”
说完,拴在角落里的狗猛地大吠了几声,骇的牢房中蓬头垢面的囚犯从浅梦中惊坐起。
“哼,咱好不容易跟着老大在这扎根,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比当山匪的时候畅快多了,稍微折磨折磨得了,弄死了不好交差的。”
“说的也是。”握刀的狱吏灌了口酒,转身要走。
另一人喊住他:“干嘛去?不值夜了?”
“酒烧的慌,我去泻个火。”
见他一脸奸笑,剔牙的狱吏瞪着他,沉声道:“别打那个小妞的主意,要是她也死了,可就拿捏不住里头那个老东西了。”
“奶奶的,真他妈没劲。”他转身往桌前一坐,将坛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怒道,“老子进去挑个年轻点的用用刑,这总可以吧?”
“随你,反正老东西和那小姑娘不能动。”
那人径直去了牢房,须臾后,里头传来惨叫,又过一阵子,两个小吏拖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牢狱出来,遇到巡逻的首领在树下撒尿,三人打了个招呼,首领瞧了眼软绵绵的尸体,戏谑道:“真是不经折腾。”
伏在墙上的齐子宁三人见到这场面,不由得眉心紧拧,拂衣的拳头嘎吱作响,咬着牙悄声道:“我去废了这群王八羔子。”
“拂衣。”华衍及时制止她,又看了眼县衙四处明晃晃的灯火,提醒道,“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悄摸缩回脑袋,跳到墙角下,沉默了一阵。
“狱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齐子宁看向华衍,华衍也转向她,两道目光交汇的一瞬,彼此眼里都亮了一簇光,随即心领神会一笑。华衍道:“你先说吧。”
齐子宁点头道:“方才那具尸体是从牢狱里拖出来的,他们应该关了很多人在里头,老翁说过,原本的县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群贼匪如此招摇过市,还能平安在此度过这么多年,这里面的漏洞太多了,我们得想办法混进狱里探探。”
华衍认真想了想,道:“我们三个目标太大,且与这群贼匪的体型相差太多,怕是蒙混不过去。”
他看向拂衣,拂衣挑眉一笑,从怀里掏出块黑色面罩:“明白了师兄。”
“情况特殊,允你适当运用术法。切记,今日只为探清牢狱里的情况,不得做其他动作,我与阿善去寻他们方才丢掉的尸体,完事后我们在彩云村汇合。”
“师兄放心。”说罢,拂衣戴上面罩,身轻如燕从暗处悄然翻入围墙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