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以前在宫里无聊,我让阿绣偷偷去给我买回来很多。”提及阿绣,齐子宁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过。
丹山一别,不知阿绣过的可还好?有没有受人威胁和欺负?
拂衣一颗心叫那书给吓的七上八跳,立即拉上齐子宁要走,齐子宁却道:“急什么?我还要买两本回去看呢。”
“齐子宁,这书看不得。”
“有什么看不得的,不过写的是些男女爱恨别离和酸甜情事罢了。师姐,你这木鱼脑袋就得多看看这些。”
越说越离谱,拂衣生气丢下她直接回了客栈。
齐子宁挑了两本,其中一本特意让书摊老板给好好包裹了一番,然后趁着华衍不注意的时候飞快溜走。
她必须抢在他前头回到客栈。
华衍见她疯兔般的身影,心道:幼稚。
*
两间房挨在一起的,华衍回来的时候,隔壁房的灯还亮着,里头传来两个姑娘打闹的声音。
“齐子宁,你快把那东西拿走。”拂衣跳上床,拉上褥子道,“我睡了,不管你了。”
“这么早?师姐怕是睡不着的,要不我给师姐读读这书中的故事?”齐子宁也上了床,在拂衣耳畔哗啦啦翻书。
那书声也像是有毒的东西一样,骇的拂衣立马捂住两耳,道:“不听不听。齐子宁,你太坏了。”
又说她坏,齐子宁乐不可支,继续道:“师姐,你都多大的人了,了解了解男女之情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这辈子都不下山,都不找个喜欢的男子谈情说爱?”
什么谈情说爱的,拂衣听的愈发脸红心跳,恼道:“我一个精怪变的人,谈什么情爱。”
“那精怪也有与凡人相恋的。”齐子宁更是来劲了,把自己曾经看过的妖精和凡人的故事讲的绘声绘色,连隔壁房都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华衍摇摇头,正欲熄灯时,忽然发现床边小几上放了个油纸包裹物,带着几分好奇去拆,还未拆完呢,东西便先掉了出来。
他定睛一瞧:这不是齐子宁在书摊买的......
真是胡作非为,竟将此物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意欲何为?
他也没眼看,更不想碰,直接从房里找了块布将东西胡乱包起来,随便往角落里一塞。
塞完后又顿了顿,转身去把东西给找出来,嫌弃又窘促塞进自己的行囊里。
一开始,他不明白齐子宁为何会看那样的书,甚至丝毫不觉羞耻,大庭广众之下评价起书中内容,可当他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时,他渐渐理解齐子宁。
她生长于宫廷之中,虽集荣宠一身,衣食无忧,但幼年失母,父亲贵为天子日理万机,自是无法将她照养的仔细,她的衣食住行有宫人安排伺候,而关于礼仪规矩,自是由那个格外严肃的嬷嬷在教导。
华衍记得当年她住在冷宫时,身旁就留有那个教养嬷嬷,此人不苟言笑,对于齐子宁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不允许有任何越矩之举,就连她站在冷宫门口往外探上一眼,都被评为举止轻浮失态。
可当循规蹈矩到了极端,人要么变得呆板,要么长出反骨。齐子宁的野性就是在嬷嬷日复一日的森严礼法之中,被逼了出来。
所以当嬷嬷在的时候,她会做那个端方有礼、和颜悦色的公主,一旦嬷嬷不在,她便会干出些惊世骇俗之事。可比起与他在冷宫幽会、跨过茫茫沙漠孤身寻他,偷看男女绘本都只能算作小事。
他突然想:那道将齐子宁撵往丹山的诏令,或许在冥冥之中帮她,她可以在这段说不清长短的岁月里,肆意做自己。
而他,也终于不用像前世那样,偷偷去冷宫看她,与她感叹相会时光如俯仰之间。
可也仅仅只能这样了,那些温情蜜意既不能再宣之于口,也不能溢于文辞。
华衍默默擦去眼角的泪,听着一墙之隔她的声音,哀喜交并。
翌日,两个姑娘都睡过了头,日晒三竿了华衍才等到人动身。
拂衣拉着齐子宁走在后头,二人交头接耳了半霎,齐子宁忽道:“师兄,我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那本书么......华衍实在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只道:“还没拆开看。”
齐子宁狡黠的笑意顿时散尽:“怎还没拆?看不起我齐子宁送的破礼物?”
“不是——”
话未尽,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卷起漫漫烟尘,一声哀叫突然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咒骂:
“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呐?”
三人驻足,待烟尘渐淡,见一老翁摔倒在路边,似又挣扎起身之意。
华衍当即奔去,替老人检查腿脚,温声道:“扭伤了,您家住哪里?我们送您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