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惊喜转身:“你醒了。”
齐子宁脸色骤然大变,曲膝后退。
拂衣顿住,须臾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兀自退回到溪边,照见那双幽绿的眼才恍然大悟。
“对不起对不起。”她捞起几捧水浇在脸上,又在心中默念了两遍静心诀。
再次转身时,她满脸是水冲着齐子宁憨笑,而绿色的眼已经变得黑白分明。
齐子宁望着她,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不该怕她的,更不该将她与那个丑陋的精怪联系在一起,她的真身其实很漂亮。
“你,你为什么会救我?”问完这句话,她便将脑袋扭向另一侧,假装寻找着什么。
可拂衣还是看到她无处安放的眼神,隔着一步之遥坐下,老实答道:“因为我答应过师父,会保护好你。”
“只是因为这个?”
拂衣低头沉默,掌下鹅卵石不住滚动,却怎么也跑不出手掌心。
齐子宁悄然回头,将她打量,最后道:“我帮你刺了那丑八怪,你又救了我,我们两不相欠了。”
拂衣抬头,窥见齐子宁满脸骄傲和骨碌碌转动的双目,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她噗嗤一笑,引来齐子宁的不满:“笑什么笑?”
“笑你毫无武力,骨子里却有股狠劲,靠着一把小匕首就敢刺精怪。”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我的狠,我当初可是差点掐死你。”她说这话时,眼里又充满了倔强,不过一瞬又黯淡下去,沉声说,“或许我天生就是个狠辣之人,只是从前被各种爱意和顺从蒙了眼,软了心肠。”
“齐子宁。”拂衣敛了笑,正色道,“对不起。”
齐子宁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无措问她:“平白无故,你说什么对不起?”
“之前故意针对你,吓你,失控打你,是我不对。”
齐子宁从没对人说过这三个字,也没听人对自己说过这三个字,她对此感到陌生又局促。
拂衣粲然一笑,爬过来抓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
朗月当空,疏影横斜。
问心阁内朗笑不止,夸张激动的语调惊动虫鸣四起。
拂衣口干舌燥,抱起旁的茶壶直往嘴里灌水,惹的丹山子又好笑又心疼:“哎哟,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了。”
一壶水干了,拂衣抬袖擦嘴,拍着胸脯问丹山子和华衍:“师父师兄,我一个人打藤精,是不是很厉害?”
丹山子捋着胡须笑吟吟点头,华衍赞赏之余发现她手背上的伤,递了瓶药膏给她:“好好擦擦,伤好的快。”
拂衣捏着药瓶顿了下,忽然抬头道:“师兄,还有多余的药膏吗?齐子宁为了帮我给了藤精一刀,被藤精打飞出悬崖,她身上也有伤。”
月光缓缓退出屋子,角落里荡然一暗,华衍的心也如同被拿走了光一般,漆黑冰冷,慌张乱跳。
“那藤精可记仇了,当年它在山中作乱,被师父镇压沉睡至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骂师父,齐子宁给了它一刀,也不知它会不会心生报复。”
拂衣一语,惊醒华衍,连礼数都不顾,连忙奔了出去。
丹山子微微蹙眉,向拂衣招手:“快跟着你师兄去。”
月色移向翠竹轩外的竹林,夜风阵阵,林中沙沙作响,齐子宁不堪其扰,起身举灯关窗,一道影子霍然出现在窗前,吓得她连连后跌。
勉强稳了心神,支灯观去,窗外又什么都没有了。她疑心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便拍拍胸脯重新去关窗。
一扇窗隔绝了大半的噪声,齐子宁吹灯上床,很快进入半梦的状态。
嘶——
嘶嘶——
有什么东西湿湿的,贴在脸颊上,十分不适,齐子宁累到不肯睁眼,抬手随意擦了下,翻个身继续睡。
“呼~齐子宁。”
齐子宁猛地睁眼扭头,在寂寂夜色里与一双幽绿的眼相对。
拂衣?
不对。
她迅速拽起被褥就朝那双绿眼蒙了上去,三两下翻下床冲去屋外。
方推门,只见屋檐下全都长满密密麻麻藤条,那些安静悬挂的藤条似乎察觉她的动静,立即伸展腰肢,化出尖锐的触角扎向她。
她拼命躲,藤条在身后不断追击,好几次都鞭中她的背部,她疼的龇牙咧嘴,从破损的围栏处翻身滚落下去,又连滚带爬奔往问心阁的方向。
“臭丫头,还想着向那老不死的求救,哼,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直而粗的藤蔓水蛇般飞向齐子宁,齐子宁回头张望,藤条越发逼近了,她紧咬牙关,用尽所有力气狂奔。
突然,一道银光从前方迸射而出,擦过她耳边飘扬的乱发,紧接着,白色的人影与她擦肩而过,风中一股股淡淡的茶香,叫人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