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阿善吗?”丹山子掀眼,目光深邃又锐利,一瞬便洞穿他的内心,“她是个很骄傲的人,而你的一些举措又让她对丹山和同门有了强烈的戒备之心,若非患难见真情,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接受这里人对她的好。”
“说起来,都是你惹的祸,为师这是在帮你擦屁股。”丹山子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冲华衍挥手。
华衍吃瘪,站在堂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霎才憋出气鼓鼓一句:“师父的路子还是这么野。”
他气得拂袖而去,半路碰上思朗,直接将人给拽去了武房。
武房内一阵乒铃乓啷,思朗从一口大箱子里探出脑袋,问道:“大师兄,你到底要找什么啊?”
“防身用的。”
“这些都可以防身啊。”思朗掀开一块布,底下整整齐齐躺着数十把刀枪剑戟。
“太重了,不适合没有习武根基之人。”
“哦,那寻一把短匕吧,短匕轻巧,又易携带。”
华衍怔住,须臾后揪着思朗直接闪现离开。
丹桂轩内,一只宝箱搁置在桌上,华衍小心翼翼打开,从里取出一把制作十分精美的短匕。
短匕脱鞘而出,刀刃笔直又锋利,倒映着他如水眉眼。
这是小时候过生辰时,师父送给他的生辰礼,也是唯一的礼物。师父说,他只会过一次生辰,因为他会长很多很多岁,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岁数。
他想,这把短匕已经陪了他很久很久了,在他手中从无出鞘之日,实在埋没,不如就赠给有需要之人。
“好漂亮的匕首,大师兄拿它出来是要给谁?”思朗惊叹道。
华衍回神,把匕首递给他:“你拿给阿善吧,别说是我给的。”
“若她一定要追问呢?”
“就说在武房找到的,给她防身用。”
*
时隔一月,再见齐子宁,拂衣透过她的眼,看到了她对自己的不屑。
她很想上前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可到底是面皮薄,拉不下那张脸。
齐子宁这一次也是出奇的安静,竟然没抗拒跟她们一起执行任务,拂衣也不知她这一个月又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乖顺。
队伍方要进入山林时,思朗突然现身叫住齐子宁,将短匕塞进她手中。
“这个给小师妹防身用。”
齐子宁诧异,回头瞄了一眼,见其她人都带着刀剑,也就欣然收下。
“多谢小师兄。”
思朗讪讪一笑,等齐子宁走后,才尴尬低语:“其实是大师兄给你的。”
今日天气甚好,但林子深处却依旧弥漫着雾气,拂衣走在前头,不时回头,见齐子宁紧跟着又才继续前进。
“林深雾重,大家小心些,别走散。”
齐子宁听着前方拂衣的嘱咐,低头看了眼掌中短匕,才发行这匕首制造精美,鞘身刻着鱼样的图纹,不知有何深意。
她其实并不知今日进山所为何事,只是觉得整日不是在学堂听学,就是取水烹茶,见到的都是华衍那一张冷脸,实在无趣,刚好有人叫她一起进山,她便应了。
现下大家都保持警惕,连拂衣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谨慎,还有思朗着急忙慌送来的匕首,叫她防身用,她不得不猜想此次出行是不是在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这个念头一生,齐子宁陡然失色,提起裙摆就要调头时,拂衣突然大喊:“小心。”
风急雾浓,队伍很快湮没在浓重的雾色里,大家互相呼唤、应答,四处摸索寻找彼此。
“阿善,大家有没有寻到阿善。”
是拂衣的声音。
齐子宁紧握匕首,想要循声而去,却又担心摸错方向,便草草应了一句:“这里。”
“阿善,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知道。”
“阿善,你同我说说话,我好辨别你的方位。”
“说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
“想不到能说什么。”
“阿善,我找到你了。”
一张笑脸赫然出现在齐子宁眼前,手中匕首已然离鞘一寸,直到确认是拂衣,她才暗自舒气,松开手指。
“阿善,这里危险,快跟我走。”拂衣捉住她的手穿过大雾。
齐子宁茫然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陌生,就像这场大雾一样,让人瞧不清虚实。
雾气渐渐稀薄,周遭草木终于呈现出一片浓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其她人呢?”齐子宁看着自己腕间的那只手,突然开口。
“就在前面等我们。”
“她们什么时候过去的?”
“就刚刚啊,我找你的时候。”
齐子宁拽住她的手迫她停下,在靠近时嗅到她身上草木的清香味。
她猛地甩开拂衣,拔出匕首:“你不是她。”
拂衣笑了,缓缓靠近齐子宁:“阿善,你怎么了?”
“我跟她何时变得这么亲昵了?”匕首滋啦一声,划破衣衫。齐子宁试探着睁眼,发现眼前的拂衣纹丝不动,身上的衣裳从匕首划开那处蔓延破碎,露出遒劲的,互相缠绕的藤蔓躯干。
她大惊失色,僵如石头般看着眼前半人半藤的怪物逼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