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听说了吗，高老爷正在招募术士，为他家娘子治病呐，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眼下已然寄希望于道士了。”

宁远城最繁华的酒楼里，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谈。

“他娶了两位娘子，你说的是哪一位，大夫人还是二夫人？”另一人接话道。

“自然是名动宁远城的沈萤姑娘，自从高老爷给她赎了身，她便一病不起，得亏高老爷家财万贯，这等弱柳扶风的美人儿也只有高家养得起了。”

几个汉子聊得正起兴，隔壁桌突然有人插话道：“兄台，敢问这位高老爷......报酬给得多么？”

说话的正是卢长风，他和云慕几人从小都在富贵人家中长大，对节约银钱并无概念，一路挥霍，往东行至宁远城后盘缠所剩无几，便不得不停下，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才问起报酬的事。

那几个汉子看他是外乡人打扮，也不失热络：“嗐！高老爷平素大方，又把那沈萤当心肝宝贝，只要你们拿出真本事，多少钱他都付得起！”

“多谢兄台，”卢长风松了口气，朝饭桌对面的二人道，“待会儿，我们去薛府瞧瞧？”

-

几人到高府时，门口已排起长队，有不少人穿着道服，拿着拂尘，看起来比只作寻常打扮的云慕一行人隆重得多。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云慕等人。

“你们都会些什么，展示一下。”天气热，高府的管家拭着汗，不耐道。

云慕也不废话，手上利落地结印，推向偌大的高府，几息之后，根据咒印的反馈，蹙眉道：“你家有几分极淡的妖气，且在南向，近来可出现怪力乱神之事？”

终于有一个说到点子上的了，管家殷勤地将三人迎进门，边领他们进正厅边低声诉苦：“几位修士，宅子南边住的是我家大夫人，前段时间，府上有下人传言亲眼瞧见她变作一只硕大的火红狐狸，这可吓坏了不少人，那段时间下人们见她都绕着走。不过流言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府里换了一波人伺候，如今老爷偏宠贤淑的沈娘子，她久病不起，恐怕是遭了大夫人毒手，可惜了这么个蕙质兰心的娘子。”

话语间，几人还未到达正厅，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喧闹。

其中一把尖利的女声尤为突出：“老爷，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无故召集术士到家中来像什么话？难道我们家有妖怪不成，平白让人家嚼舌根！”

话音刚落，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见术士已到，方才诘问高湛的大夫人愤然看了三人几眼便挥袖离去，好似多留在正厅一息都会脏污了她的眼。

人还未到便先被嫌恶，高湛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朝几人拱手赔罪道：“失礼失礼，诸位莫要见怪，我这位正妻跋扈久了，便不知收敛。”

一行人只说无妨。

而后，高湛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鄙人带几位道长去二夫人住处。”

因二夫人是女眷，卢长风与薛晏不便入内，便先由云慕替其诊断。

云慕绕过隔断，见帐内是一位面带病容的绝色女子，见她入内，忙招呼道：“是新来的大夫吧。”

云慕称是，便将食中二指搭在床上女子脉上。

片刻后，云慕奇道：“夫人脉象虽然虚弱，但并无异常，我方才已经放出灵气试探，夫人房中并无邪气。”

沈萤闻言笑道：“上一个大夫，也是这般说的。”

此话一出，云慕怕沈萤以为自己也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便又道：“若夫人不放心，可否让我两个师兄试着诊断？我学艺不精，说不定让师兄们来看，能看出症结所在。”

沈萤允了。

又得高湛应允后，薛晏与卢长风接连为沈萤诊脉。

不料须臾后，二人竟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见高湛略微有些失望，薛晏便安抚道：“我等师从逍遥仙宗，可为夫人刻画几个符咒，用以辟邪，许是我等初来乍到，府上的邪物收敛了几分，这才没露出马脚，待我们多住几日，一定为老爷除去府上的魔物。”

“几位道长愿意小住，鄙人自然感激不尽。”高湛喜道。

-

初夏的夜里微凉，云慕傍晚吃东西不多，便来薛晏那儿碰碰运气。

以往她半夜饿了去找薛晏，他总能变戏法般拿出点吃的给她。

她走过连廊到他房门前时，见薛晏房里已经熄灯。

“吱呀——”

敲了两下门后，一个瘦高少年开门，见门口立着一名提着灯笼的少女。

“饿了？”这时来寻他，薛晏了然道。

云慕皱着脸点头。

门被关上，里头亮起烛火，窗纸映出一双人影。

“今日去兰芳斋时特意留了几块，尝尝。”少年拿出个油纸包递给云慕。

里头的玉露团十分香甜，几块糕点下肚，云慕满足地眯起眼。

“师兄，你也尝一个。”少女葱白的指尖拈起一块玉露团，往薛晏嘴里送。

“我......”薛晏想说不用了，他不爱吃甜食。

可他瞧着少女清澈的双眼，害怕下一秒她眼中会出现失落的情绪。

于是少年舌尖卷着糕点，细细地咀嚼。

真甜，就像她的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