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秋掀开一角帘子,往上看是一方四角天空,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马车行了多久她便看了多久,周围青灰的红墙与那四四方方的格子一直跟随着她。
马车到达宫门,前方窥见一条宽阔长街。
商秋眼眸发亮,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出了皇宫便下车闲逛,东厂之人先行回去,符近月单独带商秋游玩。
今日城中不似往日热闹,街道上行人稀疏,出来摆摊的小贩不复以往的数量。
两人来到一家糖人铺子前,老板是位年过半百的老翁。
商秋看了一眼,有些跃跃欲试。
符近月察觉到,将人引到小贩跟前。
“能否借用一下工具?我们想自己试一试。”
说着掌心送出一锭银子,小贩喜出望外,哪有不应的道理。
近来皇城戒严,管制宵禁,能出来行贩的时间大大缩短。赚到的银钱不到以往一半,可怜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今日赚到的这锭银子足够他们过冬了。
小贩让开位置,符近月示意商秋过去,她看了一眼工具,制作过程在心里有了个雏形。
勺子里盛满糖浆,悬腕绘制线条,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显现。
平安喜乐。
趁热将竹签按压上去,等至冷却之后方拿起来。
商秋将那四个字送给符近月。
“写的不太好。”
符近月接过:“第一次做成这样称得上天赋异禀,回头我让人送一套工具给你,无聊时画着玩。权当打发时间。”
整天在寝宫不是读《女则》《女戒》,就是抄写经书,符近月是真怕她闷坏。
闻言,商秋眼眸绽放出光彩,符近月点头,盘算着回去便让东厂番子准备好,争取明后两天给商秋送去,顺便多搜罗一些民间小玩意儿。
符近月思考之余,商秋又画出各种动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你也来试试?”
商秋手里拿着一串兔子模样的糖画,笑意盈盈将位置让给符近月。
低头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十指裸露在寒风中太长时间,现下有些冰冷,商秋来回交替暖手。
符近月接过勺子,三两下画出一个潦草小人,说是小人都算夸奖,顶多算初具人形。
心下微囧,面上不露声色,镇定异常。
商秋笑出声来:“画的可是我?”
符近月难得眼里多了点不可置信:“这也能看出来?”
商秋拿起那个小人,笑容越发扩大,解答符近月的疑惑:“看这个鞋子,上面有个特殊字符。”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脚上鞋子不仅抵脚,鞋尖和鞋底破了好大一个洞,她走路时只能脚底贴地,避免鞋底掉出去。
后来那个小太监悄悄送给她一双鞋,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
符近月闻言微愣,方才提手时并未想到要画何物,没想到最终收笔之时,却是她未曾想到的。
艰难在脑海中搜刮出关于这双鞋子的记忆,那的天小太监是赤着脚回去的,回到东厂时双脚早已冻得青紫,后来还吃了魏喜一顿鞭子。
耳边犹有魏喜的声音,东厂之人,最忌讳生出那等不值钱的慈悲心。
惩罚过后,她便拖着病体参与那期的考核。
十二人中,只有一个人活着走出那个铁笼子。
符近月心底万般不是滋味,原主虽然意识消失了,但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她的意志。
而她,则像一个异时空来的小偷,杀人凶手。
不仅偷走了原主的身体,还抹杀了公主的小太监。
原主的意志还记得公主,在很多年后的冬天,隔着一缕异世幽魂,再次送了一双鞋给商秋。
符近月的心脏揪起来,商秋此刻有多开心,她的愧疚就有多深厚。
“商秋...”符近月喃喃自语,剖白的话到了唇边。
商秋忽的抬头,眼里闪着她看不懂的神情。
“你给我画一只兔子,我这个的耳朵被咬掉了。”
符近月的身体之上多了条无形的锁链,到嘴的话被吞下去,不在她的个人意志之内。
“好。”
直到用完小贩的材料她们才离去,两人手里各拿着十来串糖人。一两串还好解决,吃多了齁得慌。
商秋瞥到结尾处有几个衣着破烂的小孩子,蹲在地上,前面有一个豁了口的碗。
她小跑着上前,那几个孩子抬头,怯生生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糖人,口里分泌出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