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芸夏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程芸夏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影很狼狈，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嘴角的糖渍擦掉。

擦不掉的是心里的苦涩。

但至少，表面要装得若无其事。

程芸夏整理好头发，又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然后她走出卫生间，回到客厅，拿起沈寂衍的外套，上楼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程芸夏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书桌一角的小鱼瓶。

浅蓝色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柠檬糖。黄色的糖块在瓶子里，像一颗颗被封存的小太阳。

她拿起瓶子，打开瓶盖，倒出一颗糖，握在掌心。

糖纸很光滑，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瓶子里，盖上瓶盖。

从今天起，她要把这份喜欢，更深地藏在心底。

她要努力，努力变得配得上他，配站在他身边。

虽然她知道，她可能永远也配不上。但至少，她要努力。

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更……值得他看一眼。

至于那颗糖……

程芸夏握紧小鱼瓶，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

她会好好收着。等到有一天，她足够优秀，足够勇敢，足够……配得上给他一颗糖的时候，她再拿出来。

虽然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但至少，她有期待。

有期待，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动力。

这就够了。

程芸夏把小鱼瓶放回原处，关上台灯。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沈寂衍的脸。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给她糖的样子，他说“习惯了”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温柔，清晰，让人心痛。

但这次，她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躺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月光西斜，天色渐亮。

直到新的一天，悄然降临。

第三小节：年级第七之后

周一清晨，梨中的公告栏前依旧围满了人。

不过这次不是看成绩，而是看另一张红色的榜单——物理竞赛校内选拔赛的入围名单。程芸夏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上周沈絮在班里宣布，学校要组织高一高二的学生参加全市的物理竞赛，先在内部选拔，前二十名可以进入集训队。

程芸夏报了名，考得感觉还不错，但没看到名单之前，还是忍不住紧张。

“小鱼！你进了！第十名！”许迎窈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你太厉害了！高一就进了前二十！”

程芸夏愣了一下。第十名？她进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虽然她物理不错，但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题目更难，更灵活。她能进前二十，确实出乎意料。

“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真的！你自己去看！”许迎窈拉着她往人群里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程芸夏走到公告栏前，抬头看向榜单。红色的纸，黑色的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她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看，在第十行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10. 高一（三）班程芸夏

下面还有小分，但她没仔细看。只是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进了集训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放学后要留下来培训，周末也要来学校。而负责培训的老师，是沈絮。

沈絮是沈寂衍的表姐。那她培训的时候，会不会碰到沈寂衍？沈寂衍是高三的，应该不用参加这种竞赛，但他会不会来等沈絮下班？会不会……顺便来看看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沈寂衍是高三的学长，是年级前几的学霸，怎么可能关心一个高一小学妹的竞赛成绩。

“程芸夏，恭喜啊。”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陈默，那个戴眼镜的学委。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敬佩，“高一就进前二十，太强了。沈老师刚才在办公室夸你呢，说你是她教过最有潜力的学生。”

又是这句话。沈絮夸她，那沈寂衍会不会也从沈老师那里听说？

“谢谢。”程芸夏小声说，声音有点飘。

“这是你应得的。”陈默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芸夏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阳光照在红色的榜单上，把她的名字镀上一层金边。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榜单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把这张照片发给程辞，发给……沈寂衍。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不能发给沈寂衍，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她只是他朋友的妹妹，他可能连她参加竞赛了都不知道，怎么会关心她的成绩？

“小鱼，走吧，要上课了。”许迎窈拉了拉她。

“嗯。”程芸夏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榜单，转身离开。

走进教室，已经快上课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竞赛名单。程芸夏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但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她想起沈寂衍。想起他吃包子时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好吃”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眼里的疲惫。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温柔，清晰，让人心痛。

“程芸夏，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班长在门口喊。

程芸夏回过神，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物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程芸夏推门走进去。沈絮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看。看见程芸夏，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来了？坐。”沈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程芸夏走过去，坐下。沈絮把名单推到她面前，指着她的名字：“考得不错，第十名。恭喜。”

“谢谢沈老师。”程芸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