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桑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半天没动静。”梁煊随口说。今天下午有个大学宣传讲座，是临附最近捣鼓出的新活动，请来了各个学校的教授亲自授课。

与学习相关，这一担子自然就落到了学术部头上。本来是徐桑和梁煊一起看着的，但梁煊还是街舞社的，今天要排练，于是他打算开始之后就偷偷溜走。

“梁煊，你行了没？”潘乐情刚好过来，她也是街舞社的一员。过几周有文艺晚会，这几天街舞社都加班加点地抓紧排练。

她又见到徐桑，“徐桑，下午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徐桑一顿，“我......”

潘乐情一看有戏，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耍赖道：“来嘛来嘛，薛倩她们都答应了。”说着，她挑逗地挑挑眉。

潘乐情说的是让徐桑也加入街舞社排练的事。

街舞社现在大多是高一新生，高二的没几个。这就代表高二的节目很可能因为凑不齐人被砍掉。

潘乐情这几天在班上撺掇了好多人参加，也没几个同意的。就算同意了，也实在是四肢不协调，跳起舞来跟牛蛙蹦跶没两样，是平时跳广播体操都会左脚绊右脚摔跤的水平。

徐桑就不一样，潘乐情早就看出她隐约有些功底，说不好还是个高手！

一条大鱼就在眼前，她当然不可能死心，于是情真意切地拉着徐桑的手，“不难的，一个星期肯定能练好，你就参加吧！”

徐桑被她拉着，嘴唇动了动。潘乐情就继续劝说：“很好玩的，也很健康！”

“还是算了......”

“你看这！”说着，潘乐情忽然注意到她唇上破了一处。

徐桑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缓慢地摸了摸嘴唇。

潘乐情立刻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睁眼说瞎话：“你嘴巴都破了，肯定是最近上火，肝火太旺，跳个舞就好，出一身汗，包管什么病都没了！我上次发烧就是这样......”

“行了行了。”梁煊发完宣传单过来，满头是汗，拽起潘乐情，“走走走，要迟到了！”

潘乐情嘴巴依旧不停，“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啊，千万要好好考虑一下啊......”

声音逐渐消失在会议室外。

她走后，徐桑又很轻地摸了摸嘴唇。

真的破了。

讲座开始后，会议室顷刻安静下来。教授调出ppt，讲解起学校环境和王牌专业介绍，随后播放了一个由校内学生拍摄的微电影。

徐桑在最后一排写作业，也时不时抬头听讲。影片放到一半，后门进来了一个人。

“抱歉。”

徐桑笔尖一顿。

那个人在她旁边坐下，一阵柑橘的香气瞬间包围了她，跟她的沐浴露是同一个味道，“我来晚了。”

徐桑背脊一瞬间僵直了，连头也不敢抬，下垂的眼只盯着面前的作业。陈周颂却还似乎毫无察觉，询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桑呼吸被烫了一瞬，轻吐出一口气，才说：“......不用。”

陈周颂点头，没有说什么。

陈周颂怎么会来？

徐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那天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和陈周颂见面。得益于竞赛临近，竞赛班的人这周开始停课，她也就失去了和陈周颂见面的机会。

徐桑本来计划好，周一一见面就要和陈周颂好好道歉，拖到现在反而失去了勇气。

握笔的姿势都似乎忘记了，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徐桑不露痕迹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陈周颂在整理东西。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登记表在这里吗？”他忽然从她的桌上抽出一张资料。

徐桑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却意外对上他的眼睛，又避开，“......是。”

“好。”陈周颂将登记表放在桌面，“待会我会交给吕老师。”

吕老师是学生会的总负责人，一般跟主席对接。陈周颂应该就是他叫来的。

原来是这样。徐桑点点头，表示明白。

教授明显准备得很充分，授课风趣生动，一点也不枯燥。徐桑听着听着也入了迷，看着ppt上展示的作品。

陈周颂在一旁写题。听讲座可以加分，登记表就是这个用处的。偶尔会有中途加入的学生找他登记，低语几句，又坐到前面。

前面的位置渐渐填满，有人坐到后排。徐桑突然感觉小腿被碰了一下，整个人一激灵。

是陈周颂的腿。

徐桑下意识抬头。陈周颂却依旧面色如常，像是无意之举。

徐桑以为是她的腿放得太过，正要缩回来，陈周颂就先她一步，像是才察觉，低声说：“抱歉。”

他很快把腿放回去，徐桑这才注意到他的处境。

陈周颂旁边坐了人，原先狭窄的位置更加拥挤。他本就身高腿长，此刻都挤在一个狭小的座位，显得十分委屈。

但陈周颂垂着睫毛，什么都没有说。

徐桑坐在靠边的位置，比他宽敞很多。她看了一会儿，犹豫开口：“要换个位吗？”

陈周颂静静地看她一眼，摇头，“没关系。”

旁边的人此时坐得更加嚣张了，几乎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两腿大剌剌敞开。陈周颂又把腿缩进去一些，看着徐桑，“你坐就好。”

这样怎么行？徐桑低头看着狭窄的空间，眉头几乎都皱到一起，好一会儿，才抿唇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过来。”

“谢谢。”陈周颂微笑一下。

他靠过来了一些。小腿先是移过来一点，接着整个贴上了徐桑的。

徐桑小腿僵了一霎，有些不自然地摇头，“没事。”

会议室的灯光不算亮，由于刚才放映影片，光线就更加昏暗。座位自带的桌板横在中间，正好挡住了下面的视线。

他们的小腿贴在一起。校裤很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穿递，过电似的，从小腿蔓延到全身。徐桑脊背紧绷，视线停留在投影上，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一直到周遭再次嚣动，她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讲座结束了。

不少人急着去吃饭，抢着从后门出去，路过时将她放在桌面的笔撞掉了。

徐桑顿了下，弯下腰去捡。

笔刚好掉在陈周颂的鞋边。徐桑把笔捡起来，正欲起身的同时，陈周颂的腿也动了下。

他架起腿，没有往下面看一眼，鞋尖不轻不重地擦过徐桑的手腕。

中性笔又一次掉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