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陈景开着床头灯睡觉,又烦躁地觉得灯光刺眼,灼烧眼皮,难受。
他来回折腾,一会开灯一会关灯,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变换睡姿,从床头睡到床尾,都毫无困意,精神越发清明,脑子清醒得可以再做好几套题。
直到天边泛起白晕,梁陈景都没感到困意。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福利院的样子,神经时刻处于高度紧绷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让他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距离平日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梁陈景好想回到梁石身边,他可以不爬到床上睡,只要让他和梁石呆在同一个空间就可以。
他可以裹着被子靠在墙角。
只要能看到梁石就好。
梁陈景苦涩地盯着天花板看,委屈地又想流泪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学的时间,梁陈景皱着一张小脸孤单地朝门外走去。
他路过梁石房间时,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
梁陈景张了张嘴,本想着不能打扰梁石休息,但他还是没忍住轻喊了一声“哥哥”。
他叫完后,忐忑地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可能,他都要等。
等梁石的回应。
明明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没有超过一天,可梁陈景就是不习惯。
自从他来到梁家后,他每天和梁石待在一起的时间随随便便都是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过面。
梁陈景有十足的耐心,他冥冥之中感应到,梁石一定醒着,并且会回应他。
“小景,”梁石果然有了回应,“上课加油,哥哥在家等你。”
“好的,哥哥!”
雀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梁陈景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
王念叙坐在餐桌前,目睹这一切。
直到梁陈景离开家门后,王念叙才慢悠悠地打开梁石的房门。
“他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黏你,”王念叙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今天感觉如何?”
梁石抬眼看向王念叙,勾勾嘴角:“他才到家里没多久,没有什么安全感,比较黏我。”
王念叙比梁石年长不少,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叔叔,小时候,他见王念叙的次数都比父母多。
两人的关系向来比较亲近,王念叙也知道一点关于梁家的事。但他的嘴非常严实,外人别想从他嘴里敲开关于梁家的秘密。
对于王念叙,梁石说话也不遮掩。
“我感觉信息素基本稳定了,”梁石晃晃脑袋,抬了抬手脚,认真反馈,“我应该要结束分化了。”
王念叙点头:“我再给你做个信息素测试,等结果吧。”
结果并没有超出梁石的预料。
是普通的Alpha,并没有分化成顶级。
王念叙有点遗憾地摇头:“我还以为你能分化成顶级Alpha呢,你的分化时间和状态都很像要分化成顶级的预兆。”
梁石不仅没有遗憾,反而松了一口气:“没事,普通Alpha,也很好。”
至少父母不会再有一点犹豫,犹豫是否该重新培养他。
他这辈子做个普通人就好。
以后好好照顾梁陈景,让梁陈景带领家族走向新的辉煌。
等毕业了,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爱人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和梁家无关,是一个真真实实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的爱人,不需要非得是多厉害的人,也不一定非要是Omega,Beta也可以,只要两个人可以一起踏实过日子就好。
“你现在还是比较虚弱,”王念叙意有所指地开口,“最好还是再休息几天,你需要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梁石明白王念叙的意思,他也知道再和梁陈景睡在一起不太方便了。
他一直觉得梁陈景会分化成Omega,那更需要避嫌。
王念叙见梁石没有太大的问题,随手扔了点营养剂给他:“每天泡一袋,连喝一周。”
“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王念叙离开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此结果汇报给梁呈辉。
梁呈辉看着王念叙发过来的结果汇报,神情并没有太多波动:“梁石分化成了Alpha。”
单姜放下手里的材料,凑上前瞥了一眼:“意料之中。”
“这样就省得我们再考虑要不要让梁石继承家业,”梁呈辉的声音听上去冰冷得像是没有多余的感情,“这次回去后,正式培养梁陈景。”
梁呈辉的反应完全在梁石的预想之中。
“要不要等梁陈景分化之后再决定?”单姜还有点犹豫。
“他的父亲和爸爸,都是顶级,还怕他分化不出顶级?”梁呈辉不屑地开口,“就算他踩中了极小的概率,成为了Beta,也不影响他继承家业,不是吗?”
“我知道,”单姜还是有点于心不忍,“这对梁石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梁呈辉:“我们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吃穿用度,他还有什么不满的?他的出现本就是个意外。”
单姜:“好。”
-
梁石请了整整一周的假。
他其实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为了杜绝梁陈景又冒出想要一起睡的心思,他干脆将时间拉长成一整周。
梁石认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痛苦。
他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拉开和梁陈景的距离。
梁石甚至为了让梁陈景的念头变淡,整整一周的时间都拒绝和梁陈景见面。
梁陈景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每天憋着满肚子的气去上学。
他从彻夜难眠到勉强入睡,用了三天的时间。
他的精神无时无刻都在抗议,可他的身体机能实在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学习。
梁陈景还是倒下了。
他开始能够在天亮前睡着。
梁陈景每天如同行尸走肉地出现在学校,他的魂还留在家里,整个人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柴新知早就看梁陈景不顺眼了,可他找不到机会和梁陈景讲话。
梁陈景每节课下课都雷打不动地趴在桌上睡觉,柴新知不忍心吵醒他。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比较长,可每到这个时候,梁陈景就会消失不见。
柴新知终于在天台逮到了人。
他看梁陈景站在栏杆边缘,怕梁陈景想不开,急忙走上前去。
“你这两天怎么了?”柴新知始终还是有点担心他,“魂不守舍的。”
自从逃课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但梁陈景就是这样神游,考试还都考得不错,至少比自己这种兢兢业业学习的,考得高。
更气人了。
梁陈景盯着天边的云发呆。
他想,如果自己变成一朵云,那是不是就可以飘到梁石窗前,正大光明地盯着梁石看,不用担心被推开或者被敷衍。
“哥哥不要我了。”梁陈景的声音不似平时清亮,低沉地发哑,比起回复柴新知,他更像在自言自语。
“啊?”柴新知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样,“你在说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么在乎弟弟的哥哥。”
虽然柴新知和梁石仅打过两次照面,但每次梁石都很凶,而且,问的都是关于梁陈景的事。
梁石不要太在乎这个弟弟。
他看了都羡慕。
梁陈景笑得苦涩,他能看不出梁石在躲他吗?
王念叙周二就离开了家,这说明梁石的状态已经稳定了。
可梁石还是不愿意见他,他甚至都没提出想要和梁石睡一起,梁石就借着分化的理由拒绝自己。
梁陈景转而看向柴新知,他的眼里猛然又有了光亮。
他拽住柴新知的手腕,就往自己身上打,吓得柴新知猛得后退几步。
“你又在发什么疯啊?”柴新知谨慎地退到离梁陈景至少有三米的距离,“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梁陈景的视线看向楼梯的方向,他冲谢年勾了勾手,挑衅地看向谢年,示意谢年动手。
谢年的表情淡淡的,他背靠着走廊墙壁,阳光投下的阴影正好将他的身形挡住,柴新知这才一时间没发现谢年跟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
谢年:“保护你。”
“那刚刚梁陈景动手的时候,你怎么没上前保护我?”柴新知说出口的话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可谢年却有足够的耐心回答:“他如果真的要揍你,你根本躲不了。”
柴新知气得直接给了谢年一拳。
梁陈景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刺眼。
“谢年,揍我。”梁陈景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
谢年自然地挡在柴新知面前,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人没有敌意,他也会优先护住柴新知。
谢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柴新知。
柴新知眉头紧皱,他双手扒在谢年肩膀上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揍你?”
“要让哥哥心疼我。”梁陈景喃喃说道,这样他就有理由缠着哥哥,让哥哥和他一起睡了。
柴新知对此的评价是“神经病”,他才不想对上梁石,那个初三的学长长得又高又壮,还剃着平头,看着就不好惹。
“你想要什么直接和他说呗,他难不成还能拒绝你?”
柴新知从小顺风顺水惯了,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所以在他看来,想要什么,开口就行。
梁陈景瞥了他一眼,又转向沉默的谢年。
他真的很烦这两个人在他面前秀。
“帮不上忙就不要在我面前碍眼。”梁陈景直接从他们面前路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快到放学时,梁陈景面无表情地背起书包朝外走去,但他走路的方向不是校门口,而是一个相对偏僻的卫生间。
梁陈景已经想好了,卫生间的墙壁上贴着瓷砖,就算溅到了血迹,也很容易擦拭,不会留有痕迹。
如果是普通白墙,那就不好说了。
他抬头扫视一圈,确保他的位置不会被走廊的摄像头拍到后,梁陈景放下书包,将它工整地靠在墙边后,拉开书包外侧的拉链,拿出一包湿纸巾。
他先是擦了擦额头,紧接着比划着墙壁的高度,他选择了一块瓷砖正中间的位置仔细擦拭后,将纸巾叠成方块放在水池台面上。
随着“砰”的一声,梁陈景并没有收力,而是弯下腰,直直得朝瓷砖撞去。
他的额角很快就肿了一片,但这依旧没有达到梁陈景想要的效果,他漆黑的瞳孔映出偏执的疯狂,他找准位置,尽量碰撞在同一个位置,然后一下又一下往墙上撞去。
直到面颊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他才停了手。
梁陈景的左额头果不其然鼓起一个大包,已经开始泛出青紫。
可他还是不太满意,他舔舔下唇瓣,随后用力咬下去。
尖锐的虎牙刺穿唇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梁陈景的左手还缠着简易的胶布,他毫不犹疑地抬手,恶狠狠地蹭过嘴角,将鲜血尽数擦在雪白的胶布上。
梁陈景冷静地审视着镜子里阴郁的自己,随后扯乱衣领,还未干透的鲜血也不免被沾上。
随后,梁陈景终于满意地冲镜子里伤痕累累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梁陈景痛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止不住地畅快。
他将放在台面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弯腰拿起书包,抬脚朝校门口走去。
早已过了放学高峰期的校园,显得有些许寂寥。
梁陈景远远就看到司机正等在校门口,着急地向内张望。
梁陈景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他想,司机在看到他的伤口后,一定会立刻给梁石发消息。
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出梁陈景所料,司机在看到梁陈景脸上的伤口后,惊呼出声:“是谁把你揍成这样?”
梁陈景装出委屈的模样,冲司机摇摇头,就沉默地坐上了车。
他透过车窗,看到司机正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