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们就跟着老子混!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推什么推!信不信宰了你小子!”
监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布口袋,四窜的囚犯都朝着几个方向涌。犯人0723号也顺着人群的方向,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默不作声,窜到了几个大块头的身后,不急不慢地跟着往外跑。在他前面的这几个,是这里有名的刺头,也是监狱里某个小团体的核心成员,能打又不讲理,以往就没人敢和他们硬碰硬。
0723号在这所监狱也呆了有好几年了,自然也摸索出一条生存的门道。只要躲在这几个人身后,凭借他们在监狱里的威慑力,几乎没人敢挡道,而他也能顺势跟着逃出去。
一刻钟前,不知何人在监狱外墙上炸出了几个大洞。
只几分钟,洞开的墙边就站满了犯人。不知为何,狱警们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但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单这种好机会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几个才来不久的罪犯,被刺头们要挟着走出了洞口。他们左顾右盼,不安地凑在一堆,却迟迟不肯向前。
0723号看着焦急,恨不得能马上冲出去,好在理智尚在。
“快给老子往外走!”其中一个刺头喊道。显然他们也没什么耐心。
“有本事你们就站在那里等死!看看是狱警先看到你们还是我先抓到你们!”
被推出去的几人中的一个发狠似的瞪着刺头,然后脱离了瑟缩的人群,往外跑去。
他跑出去了,无事发生。
仅仅过去了一分钟,室内的囚犯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像是热油里被洒了水滴,顿时炸开了锅。
0723号,默不作声地猫在刺头们的身后。光明就在眼前。
“啧啧,这里怎么破开了一个大洞呢。真是稀奇。”男声陡然从他背后传来。0723号下意识转过头。
距离他仅有半米之遥的是个生面孔。
穿着囚衣的男子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正不急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他的模样很是俊秀,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面貌看上去还很天真。
这估计又是某个才进来不久的小囚犯。0723号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洞口,低声吼道:“想活命就少说话!”
青年惊慌地点头,看样子还不懂这是为什么,不过总算是闭上了嘴。0723号心无旁骛地往前走,有几个瞬间,他甚至遗忘了自己背后还有个人存在。
出逃顺利得出奇。0723抹下一头冷汗。
“总算是出来了。”青年用手扇风,“真是多谢你了啊。小哥接下来要去哪里?要不要和我一起?我在乡下还有住处,可以躲一阵风头。”
这人莫非真是个傻子?0723号有些难以置信。这种人还能被抓来关到这里,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
“乡下确实是个好去处啊。”0723点头,拍了拍青年人的肩膀,狭长的眼睛笑眯着道:“我就不和你一道走了,时间紧迫,我们就此别过吧。”
与此同时,时任武装侦探社临时部员、明面上被革职的港口Mafia干部中原中也,已驾驶着自己的爱车赶到此处。
他只比国木田独步晚了几分钟,而正是这几分钟的时差,让他和刚刚逃出的某人错过。
这是被破开的外墙洞口的其中一个,闻讯赶来的囚犯还在增加。他们大多数人都观察了足够久的时间,直到确认这并非是“钓鱼执法”的陷阱,才大吼着向出口狂奔。
自由就在眼前!那些曾经的荣誉!曾经的财富!只要有了自由,对亡命之徒而言,哪项不是唾手可得。
一辆横冲直撞的机车碾碎了他们的美梦。
是辆现眼的红色摩托。它一路横冲直撞,专往人多的地方压,偶有避开的,还会转个圈再开过去,绝不厚此薄彼。
而比起上面隐约的红光,“无人驾驶”让它更添几分惊悚。
直到前面的人都被撞得开了道,剩下的囚犯们才看清楚来人。
西装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一只手挥散了扬起的浮灰。
“还是要走到这里才听得清我说话吗……真麻烦。”他抬眼,如同在看一群蝼蚁:“要是现在走回去,我也可以不动手的。”
囚犯们望也在盯着这个突然出来的拦路虎。身量不高,体型也不健硕,对他们而言实在称不上是对手。
只是能独自一人抵挡在他们面前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是普通的货色呢?
于是乎,趁着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人群中传来了几道声音:
“是个小白脸在挡道!”
“他没武器!还只有一个人!”
“一起上!干他的!”
“干掉他就自由了!”
中原中也将一切尽收眼底,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并非在他的意料之外。
监狱的外围墙已经成了一堆钢筋水泥块。熟悉的硝烟味在不断被海风吹散,尽管如此,却还是将那头隐藏在他身体里的暴虐猛兽唤醒。
红光在中也的身边涌起,破碎的外墙残骸被红光包裹,悬浮在逃犯们所处位置的上方。
是异能力者!
人群中惊醒过来的人只感觉心跳得格外快。
巨大的水泥块悬在他们的头顶,只要那个男人一个意动,他们就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中原中也露出残忍的笑,“都说了让你们走回去。”
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真正的战场的滋味了?从离开MAfia至今,走出黑暗世界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灰暗中,岂容掣肘之物存在。
相比于不熟悉布局的国木田,逃窜的囚犯们就像是脚底踩油的老鼠,一下子钻回了老巢。
“嘭、嘭!”□□的子弹有限,国木田变得有些急躁。
距离第一声爆炸声响起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场战斗也到了扫尾的阶段。这一个小时,足以让许多囚犯逃之夭夭。
国木田独步心中默数着子弹的数量,最后一枚子弹也正中目标。
虽说这座监狱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但为了保证基本人权,只要犯人的反抗不至于太过激烈,就算狱警和他所面对的是一群越狱的罪犯,也不能擅自夺人性命。
这一点应该已经被那个爆炸犯算计在内了。
而奇怪的是,逃走的囚犯们也像是提前知道这个隐性规则,全程几乎没有与他们起正面冲突。
国木田独步刚将随身携带的手册放好,咀嚼的神经便在瞬间绷紧。
“原来是你。”他收回武器,表情木讷。
中原中也挑起下巴:“用的是□□?”
“是啊。”国木田含糊不清地应了声,面色古怪地向中原中也转述上头下达的指令。
他说完,中原中也却沉默了好几分钟。
中原中也轻微地动了一下,思考了两秒,国木田独步才意识到那是一个点头的动作。是人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
对方的身姿并没有因为这点动作幅度而有所倾斜。笔直得像一棵树?或者僵直的木偶?国木田独步一时间拿不出合适的比喻。
这或许是来自于其受到过的良好教育,亦或者是长期浸泡在权力的药水中,浸润产生的一种精神。
中原中也摩擦着手套上已经风干的恶心血迹。“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开行动。一人处理一半,总好过让漏网之鱼都逃掉。”
国木田没能马上给出回答。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青年男人,虽然比自己矮小,实际上却掌握着远胜于自己的力量。
而自己所在的武装侦探社,虽说是掌管黄昏时刻的“正派组织”,却是孕育不出来这样一个人的。
围绕在中也君身上的,被当下的人们称之为“贵气”的一种特质,是难以在这种“正派组织”中被培养出来的。
国木田思索着如何开口:“中也君……在来的路上有看到其他人吗?”
像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说辞,中原中也斩钉截铁道:“没有。”
谎言,也仅仅只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