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就这样吧人虎，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咳……”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但他已然从对方的眼神中分辨出对方的意志。

于是乎——

黑色的刺球灵活游走着，朝着人虎发动攻击。单股的牢笼并不足以困住猛兽，相比于依靠猎刀进攻的屠夫，凭借身体的本能驱动着的肢体往往更加敏捷。

被躲开不过是意料之中的。

善用工具的人，往往也具备被称为“头脑”的武器。

人虎已经被逼靠至几棵树之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地狱樱”的威力才能真正凸显。它不止被用于攻击，也被用于封锁敌人的退路。

“地狱樱”与“月下兽”之间的对决，双方似乎都已经适应了对方的节奏，以至于游刃有余，甚至下意识便能做出预判。

在猛烈攻势到来的半秒之前，猛兽凭借着生存的直觉，跳跃翻转，躲避掉了正面攻击。在他的后方，本应由惯性向前的“地狱樱”突然回转了方向。伴随着控制者的移动，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敦的后方开始回缩。

是借着树木弱化对方的攻击力量，还是冒险试一试虎爪？给他的思考时间并不充裕，仅仅呼吸间的一瞬不到。

中岛敦强行卸下力道，停止正在进行的跳跃动作，想要通过近乎贴近地面的姿势躲过这一击。

只是，留给他思索的时间太少。或者说，他对身体的把握还不够。黑色尖刺从他后方腰腹的位置刺穿，涌出的鲜血没有沾染在黑布上，只染红了白衬衣。

没有伤及器官。在“月下兽”超强的恢复力下，最多也只是流一会儿血。而稍显笨重的“地狱樱”则还有一会儿才能继续攻击。

停留在空中的瞬间，中岛敦看了眼不远处的芥川龙之介。

这样匆忙的一瞬间其实也看不清楚什么，除了对方格外苍白的面容。

敦想，芥川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战场之上，最容不下的便是分神，最忌讳的则是轻敌。

特别是当对手一直使用一把武器时，难免会下意识觉得，对方真的只有一把武器而已。

和“月下兽”对战的不是“地狱樱”而是“罗生门”。

恐怖的刺球刹那间开始变化。是芥川曾经使用过的招数“颚”，也是他最常用的招数之一。

锯齿在身边生成，然后——

腰腹连着大腿的一块，顷刻间被巨口吞下。一起被咬下的还有存放钥匙的口袋。

中岛敦握紧拳头，整个人摔倒在地。

在温热的鲜血洒向草地的同时，半人半兽的异能者彻底转变为了野兽的模样，伤口也在瞬间愈合。

但它没有恋战，而是凭借着“月下兽”的矫捷选择了逃走。

芥川注视着慌乱逃走的身影，也没有选择去追。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是再和人虎打了一架，估计也很难坚持。

脱离了战斗的状态，紧张的肺部终于可以尽情呼吸。那些病痛好似也被一同唤醒，只是几下呼吸，就让他忍不下想要咳嗽的冲动。

这样实在太软弱了。

他皱眉，拿起被黑布包裹住的那个袋子。上面还沾着人虎的血，实在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口袋里是有东西的，但这个重量和大小……

直觉告诉他，里面并非是他要找的那把钥匙。

芥川将里面的东西倒出，粘稠的红色液体让他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

——不是他要找的钥匙，而是一截枯树枝。

电话铃声响起，是那个特别的号码。

芥川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化，连忙接通：“太宰桑，您找在下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电话里传来有些失真的男性笑声，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芥川君已经和阿敦见过面了吧？”太宰道：“你拿到钥匙了吗？”

“他逃跑了，在下正要去侦探社找人虎。”

餐桌旁，太宰治感叹了一声，看上去却并不惊讶。

“那这样的话，不如你们合作好了。你把钥匙带回去复命，然后再帮助阿敦完成委托——怎么样？”

芥川苍白面容上的表情变生动了些，“如果是太宰桑的嘱咐，那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人虎并不想把钥匙交给在下。”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待会儿直接去找阿敦就行。”

不等芥川应答，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太宰桑……

*

坐落在横滨某个偏僻小巷中的老点心铺子，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厨房忙着熬煮点心馅料。距离他们正式接手这家店也不过才过去了两年而已。

两年前，老店主因被同行嫉妒，在下台阶时被绊倒摔了一跤。撞击位置在头部，老化的血管因此破裂，最后不治身亡。

由于事发地点附近没有监控，案件最初被定义为了意外事故，若不是武装侦探社的招牌江户川乱步碰巧遇到，恐怕也难以翻案。

此时，招牌正吃着点心喝着茶，忙的不亦乐乎。

他将食物囫囵咽下，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道：“你这样忽悠他们两个人，真不怕哪天他们反应过来吗？”

太宰治翘着腿，优哉游哉地放下手机。

“就是要发现才好啊，但是感觉那一天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吧。”

一个对他没戒心，一个是无条件地信任他。也怪不得他这样做。

他状似无奈地耸肩叹气。良久才抬眸道：“乱步桑觉得问问刚刚说的提议怎么样？”

“啊……”被叫到的人从碟碗中抬起头，眯着眼睛想了想。“十一月呀……我可是无神论者，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