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安吾将咖喱和筷子摆放好,又深深地看了眼石碑上落款的名字,便准备起身离开。
风将西装衣摆吹得转起一个旋儿,好似来自故人的挽留。
坂口安吾埋头整理穿着,显出几分质朴的矜贵气质。他抬起脸,说:“中也君不去和织田作先生说说话吗?”
“不了。没带礼物就登门拜访,实在有点冒昧。”中原中也拒绝道。
自从之前和织田君接触过一段时间,他就无法再将对方看作是一个“死人”了。
除了身份上的不便,织田君多半也不会觉得有这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还有就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或许是出于某些考量,他们都没有将织田君的消息透露给坂口安吾。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是嘛……明明是三人的友情,其中一位却对另外两位的“小秘密”一无所知。难免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这样想着,中也看向坂口安吾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同情。
坂口安吾:?
港口黑手/党的前干部中原中也,港口□□组织虽然取消了对他的通缉,但好像并没有让他重回组织的意向。最近,他还和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太宰治走得很近,并通过此关系进入到侦探社,成为了编外成员。
中原中也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南波町袭击事件现场的录像带,他已经逐帧观看了不下十遍。除非是什么特别的异能,监控中的人绝对是织田作无疑。
但一个彻底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复活呢?作为情报人员,事实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
mimic事件中牺牲的异能者均有记载,织田作的尸检报告也被封存其中。
坂口安吾扶起下滑的镜框,扬起一抹职业又客套的笑。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中也桑?”
“不用了,我是骑车来的。”
“那就一起走一段吧。”
中原中也点头,没有拒绝。
他的手揣在夹克口袋里,姿态看上去十分放松。
如同闲谈一般,中也开口道:“安吾君应该很少来这边扫墓吧?”
“是,也只能趁着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来看一下了。”坂口安吾答道,忽而话锋一转。
“刚刚看中也先生的反应,难道是之前也去看过织田——是和太宰一起吗?”
这和预料中的几乎没有差别。
中原中也似不爽般冷笑一声。
“哦?”他拖长语调,嘲讽道:“你们异能特务课获取消息的方式可真是别致。”
坂口安吾谦逊地回答:“各个组织获取情报的方式也就只有那几种而已。而我纯粹是出于个人兴趣。”
坂口的目光短暂地望向了天空几秒,像是在通过这片亘古不变的蓝天回忆过去。
“是和当年你找我帮忙时……那种感觉应该差不多吧?”最后的喃喃话语更像是自问。
“坂口先生这是在提醒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吗?”
“那倒不是。”坂口安吾摇头。“我只是想说,我现在出于个人兴趣而做的未尽之事,和当年中也先生迫切想要调查的事情——在这两件事情上,我们所付出的情感是相似的。”
四年前,中原中也曾多次找到他,想要获取港口Mafia叛逃干部太宰治的行踪。
最后,出于保密协议的限制,他没有直接将太宰的情况透露,而是只向他传达来了一点太宰尚且生还的信号。总之,中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坂口安吾原本也没想着真的要对方还,更没想到这种东西还有一天能够成为自己的钥匙。
“这两件事不一样。”中原中也斩钉截铁地说。
安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中也君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好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五分的不赞同,三分惊讶,两分质疑还有一分不忍。看上去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说。
这是还有内情?
安吾冷静地将未出口的话吞下。
中原中也像是缓过神一般,郁闷地叹着气。
“在当事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我无权透露。”中也面无表情道,听上去有些冷酷无情。
但坂口安吾是充满耐心的。
类似的话,他在四年前也曾说过。
九月初的日头还是很长。明明已经到六点了,太阳的光亮和正午时几乎没有差别。
坂口安吾跟着中原中也一路走到停车场。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中也亦是默认着没有赶人。
直到二人走到中也停车的角落。
后者先是摸了下被晒得发烫的车座。像是无厘头的闲谈:“安吾君知道地下拳场里为什么会禁止拍照吗?”
“以主办方和赌/博者的角度,是因为担心会被官方追踪到,他们都不想自惹麻烦。至于打拳的人,为了之后能够成功洗白,对拍摄也十分抗拒。”
能在非法的地下拳场打拳,除了极少数人是热衷此道,大部分还是因各种原因走投无路的。在赚够钱又完成了与拳场的协议之后,很多人会选择离开这里。
既然想要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那就不能留下一点黑历史,即便走在路上被认出来,也会装出另一副样子。所以成功洗白的人也被调侃为“双面人”。
中原中也点头,“没有证据,即便是长得一样,也可以算作是两个人。”
坂口安吾的眼中刚燃起一点光亮,就听中也做下了最后的补充:“织田确实已经不在人世。”
果真还是……
即便对答案已经早有猜测,在真正听到的一瞬间也难免有些恍惚。
“……谢谢。”他保有基本的礼貌。
如果说织田作的死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么监控中的那个身影又是谁呢?
不是活着的织田,所以是亡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