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那群神明又能安心地度过一天而已。
“真空体”——多么讽刺的名字。
它是神明的高傲,是天界亡羊补牢后的成果,也这群天人是对于人间造物的蔑视。
目前为止,真正做到对“治疗”上心的也不过只有白泽一人罢了(不算来自地狱的织田作),但即便是博古通今的白泽,也对此没有把握。
一切都是全新的尝试,它是希望,也是无尽的无望。
而他现在正走在充斥着无望的路途上。
“呐,织田作君。”太宰治双手抱在脑后,用着轻松欢快的语调与织田作之助闲聊。
“治疗这种东西应该算得上是件麻烦事情了吧。”
织田作点头赞同。“如果是长期治疗的话,确实。”
“那么治疗可以算得上是‘三无’了。就像某些商品一样。”太宰治比划着。
商品的“三无”在于无生产日期、无生产厂家、无质量合格证明,但织田作之助知道太宰口中的“三无”于此不同。
“哪三无?”他配合发问。
“无趣、无聊、无用。”太宰治掰着左手指数。“不过我刚才又突然想到了两点——无金钱、无底线,一共‘五无’!”
太宰治的治疗便是将这五条全都占据完了,这对病人和医者而言都是个不小的考验。
织田作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来话,最后只能安慰道:“都这么久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真的吗?织田作真的认为能够很快找到解决办法吗?”
织田作听着太宰散漫的语气,正准备点头,却发现青年的眼神是格外的认真。
想要说的话悉数被吞入腹。
他想起了第一次与太宰治的“重逢”。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太宰治已经接受过两年的治疗了,只以为是mimic余孽未清,让太宰也来到了彼世。
在知道其中缘由后,他一边庆幸着两位好友还没有遭受过死亡的痛苦,一边又因太宰治的身体情况而担忧。
“真是一个麻烦的情况啊!”“真的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吗?”……诸如此类的想法,很自然地就浮现在了当年的他的脑海里。
但要这样残忍地承认,对身边人来说又何曾不是一种伤害呢?
“就这样按照保守方案‘治疗’下去,也不是不会有痊愈的一天。”织田作垂下了眼睑,他的指腹摩挲着裤兜里的火机。
末了,又添了一句,“或许很快就可以了。”
但他自己也不确定——「天衣无缝」的预判时间不过短短6秒不到。
却听到太宰治轻笑一声,“真没想到一向以‘直率’著称的织田作也能这样的委婉了。”
太宰鸢色的眼睛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但是啊,织田作,我们谁也不会知道那天得在多久之后才能到来,而那时候的世界又会有怎样的色彩呢,这些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看到吧。”
“太宰!”织田作被他的话炸得浑身一震。织田作之助神情严肃地看着青年,“就算知道了地狱的存在,生和死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依旧存在,但彼世之人终究是彼世之人。在这点上,没人比作为已死之人的织田作之助更清楚。
生与死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地狱中的他,与其说是生的延续,不如说是另一世的开始。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宰治,后者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忍不了,那死亡的阴翳。
织田作之助乘机抓住了那只在空中甩荡着的手。“说清楚吧,太宰,你究竟要做什么?还有你的计划。”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对方回以他的是同样坚定的目光。织田作之助从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双过于专注的鸢色眼眸的主人,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做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件事情。为了那个,我会穷尽一切、不择手段。”
织田作被他的眼神所震撼,不由得顿了几秒,也仅仅是那几秒,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但是太宰,就算你那样做,也并不影响治疗。”他难得规劝道。
太宰治也露出了不夹杂任何的微笑,“但是织田作,我要去接近他,接近那个人。”
那个他曾经叛逃的原因。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太宰治像是有所预料,“风暴就要来了,但我不能只做那个掌舵的人,我也不能坐在船上——从我和祂们定下契约时就已经注定。”
疑似是要转移话题,太宰治用一种很欢快的语调说道:“要知道我是最怕痛的了,织田作。总而言之,不会有你想象中的那种事情发生的啦。”
“是吗。”织田作之助竟如词穷般沉默了下来,连同他刚才偶然爆发出来的情绪一起沉默。
织田作之助慢慢松开了拉着太宰治的那只手。
而桃源乡的入口已经不远了。
这一幕的对话让织田作之助觉得有些熟悉。像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天,太宰治来找他时所说的话。只是在这一刻,他们的角色颠倒了。
太宰成为了当年的他,而自己也确实感受到了当年太宰所感受到的无力。
更无力的是,他并不知道太宰的那些事情。
不知道,也就无从下手。
不,也并非是无从下手——
织田作之助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让太宰治因封印的污浊灵力而不得不远离的对象,也是太宰想要接近的人。
他望着太宰治即将进入桃源乡入口的背影,顿时福至心灵。
从那个名字被想起的瞬间,一切都成为了必然——
「なかはらちゅうや」
「中原中也」
那么,这次的太宰,会迎来和他相同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