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各大势力都在争分夺秒挽回损失的重要阶段,谁会将目光投到一位不起眼的嫌疑犯身上呢?更遑论是一件已经被解决了的、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地步的事件。
“那这些发给侦探社的索赔款……”国木田指着桌上电脑旁那一打票据。
最好都交给异能科吧——他向理想之神祈祷。
坂口安吾扶了扶镜框,“最近异能科人手比较紧缺,还要麻烦贵方帮忙整理之后再递交给我们。”
“没问题。”感谢理想之神。
参事官助理环视一周却没发现那个身影,不由出声道:“太宰今天不在侦探社吗?”
“太宰治已经很多天没有来上班了,是有什么事吗?”福泽谕吉回答。
“只是一些私人的小事,就不麻烦福泽阁下了。”他笑着致歉,接着看向那个白发小子。他记得这位好像是太宰治新物色好的栽培的对象。
“敦君知道他最近有去过哪里吗?”坂口安吾温和地问道。
突然的发问让中岛敦有些手足无措,“诶,最近的话我都没有见过太宰先生呢……”语毕,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又道:“在‘死苹果’前我有和太宰先生去过一个海边的墓地,或许他会在那里呢?”
仅管这样说,这样的可能就中岛敦来看是几乎不可能的。现在可是横滨最炎热的夏天,侦探社最近的工作内容也尽是太宰桑最讨厌的文职类——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去让一个绷带怪人、自杀狂魔躲懒的了。
至于扫墓?
正如那天太宰桑自己所说的,他那样真的算是在扫墓吗?仅管他看上去了无牵挂、面无悲伤……
或许是他们相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他总是看不懂这位前辈的许多行为,包括但不仅限于“热衷无痛殉情”。
倒是坂口安吾在听了中岛敦的话后微微一颤,好似福至心灵、茅塞顿开,在规规矩矩地道别后,便匆匆离开。
而中岛敦却凭借着坂口安吾那几秒间的表情变换得出了一个判断——海边墓地,那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那是一片墓地,却又不止是一片墓地。
*海边墓地
凉风习习,卷来咸湿的海水将这片土地包裹。
太宰治背靠着逝去好友的墓碑,等待着接他的人的出现。
微风像一位久候的情人,摆弄着他额前、鬓边的发丝,带起一阵痒意。
由于那件事的发生,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到彼世,用专门的药物加强「人间失格」的效用。
成为……救世主?
织田作总是这样形容。
他不禁失笑。
上一次被这样强行带走还是在六年前。号称横滨史上的最大浩劫——持续了88天的龙头战争,战火笼罩了整个横滨。
连绵的枪炮声和随处可见的血迹……听觉和视觉的冲击下,他早已记不清楚当时是何等的激烈了,只余下沸腾不已的热血和狂跳不止的心脏,以及被彼世之人带走后,那段不见天日的黑暗。
冲动是决策者的敌人,也是他的敌人。他甘愿以自身作为封印,只为了做些微不足道的弥补。
太宰换了个姿势,用手枕着脑袋,椅靠在墓碑上。
这确实是个好眠的地方。毕竟织田作之助的墓是他亲自选的,这个人也是他亲手安葬的。
挑选墓地时,他便看中了这里的树。树荫很大,人躲在下面,即便是在这样的夏日也不会觉得晒。而今,他还有许多机会能躺在这里享受惬意的暖阳和微风,倒也算不上浪费宝地。
太宰治在这里坐了不过半个小时,便感觉到了一阵大风袭来——是从织田作之助的坟墓里吹上来的。
他睁开眼,右手恰巧抓住了一片将将落下的嫩叶,“你来啦。”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褐色头发、下巴上还留着些短胡茬的成熟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若是坂口安吾在此处,定能认出这个男人便是早已死去的好友——织田作之助。
“太宰,”织田作看着正悠然靠在自己的墓碑上晒太阳的某人,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你这次的疗程还没有结束。”
织田作之助早已数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来人间找人回去继续治疗了,而太宰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享受着从彼世“逃跑”的乐趣。每次也不会离开太久,几乎每次织田作之助一出现,都能在自己的墓碑旁找到他。
“织田作,要知道我可是最怕痛的了,但这个治疗可不只是痛在我身,更是痛在我心呀!”说着,太宰还象征性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看看桃源乡那些成双成对的兔子们吧,而我还找不到一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的女士……”
织田作之助点头附和,“这对你而言来说确实残忍。或许下次可以让白泽帮你用桃子变个美人出来,陪你治疗。”他一本正经地说着,眼尾却藏着笑意。
白泽是太宰治的主治医生,也是住在桃源乡的古老神兽,他通晓万物,在医药上也颇有建树。
“织田作,你可真是变了!我就当没听见你后面说的那些话好了。”太宰治撅起了嘴,一副不允许反驳的样子,“不过,要是织田作君下次能早点来就好了!当然,要是织田作君能不再这么啰嗦,催促帅气、迷人的太宰治先生去接受那惨无人道的治疗就更好了!”
“抱歉。”织田作之助道,“但我可能改不了呢,毕竟‘习惯总是最难改掉的’。”
这是他初入地狱时太宰治送给他的话,而今他又送了回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太宰吃瘪的表情。
“嗯哼!”他不满地哼唧着,又向好友递出了右拳。
织田作伸手过去,只见太宰的食指和中指间正正夹着一片树叶。
“即将落在织田作墓碑上的树叶,正好还给你。”
恰巧是那片因大风落下的嫩叶。
织田作之助也不恼,顺势接过,又将他拉了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好友的这些小动作,与其说是奇怪的小癖好,不如说是独属于太宰的放松方式。
在太宰治拉被织田作之助起来的一瞬间,一道白光自织田的墓中闪过,不过眨眼间,二人便消失不见了。
这里并没有异能使用过的痕迹,唯有墓边被压塌的细草证实着刚才的确有人在此。
另一边,白光闪过,二人的面前已出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所在的正是彼世与人界的交汇处,以森林为界,划开两地,此处为人界,彼处为彼世——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