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原本很完美。
顾严已经摸清了爱德华总董的行车路线,我们打算在他返程时,在霞飞路那个没有路灯的急转弯处动手。那是他回公馆的必经之路,只要制造一起小车祸,就能把他从车里拖出来。
我和顾严坐在侧门的阴影里,像两只耐心的猎豹,盯着宴会厅的大门,只等那辆挂着法国国旗的雪铁龙开动。
然而,墨菲定律诚不我欺。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爱德华总董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场的时候,宴会厅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酒杯摔碎的脆响。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原本正在演奏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我和顾严对视一眼。
“别管。”顾严按住我的肩膀,声音冷硬,“可能是醉酒,或者是小毛病。爱德华马上就要出门了,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时间窗口。”
我咬了咬牙,点头:“好,不管。”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平息。
“让开!我是医生!”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洋人医生冲了进去,紧接着,那个人群中心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心脏停了!呼吸也没了!快!准备强心针!把人抬到沙发上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倒在地上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的,她是爱德华总董今晚的女伴,也是法租界著名的银行家遗孀。
此刻,她面色紫绀,毫无声息。那个洋人医生正试图往她嘴里灌白兰地(这是这年头常见的急救误区),并且让人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蠢货!
心脏骤停灌什么酒?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想搞个吸入性肺炎吗?而且看那个洋医生的架势,根本不懂什么是心肺复苏(CPR)。
在这个年代,面对猝死,除了打强心针和听天由命,几乎没有有效的抢救手段。哪怕是原来的“民国沈安”,面对这种突发的心源性猝死,恐怕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说一句“节哀顺变”。
但我不一样。
我是来自2025年的急诊科主治医师。在我手里,这种病人有一半的概率能抢回来。
如果不救,她必死无疑。
如果救,我和顾严的绑架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那是一秒钟,或者只有半秒钟的犹豫。
那个洋人医生已经绝望地站了起来,对着爱德华总董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划十字的手势。爱德华一脸惊恐和悲痛,原本要迈出的脚步停住了。
“妈的。”
我低骂了一声,一把甩开顾严的手。
“沈安!”顾严在身后低吼,“你干什么?!”
“救人!”
我提着裙摆,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进了人群。
“都闪开!别动她!”
我一把推开那个还在试图灌酒的洋医生,甚至顾不上徐老板惊愕的眼神,直接跪在了那位夫人的身边。
颈动脉无搏动。无自主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掌根死死抵住她两乳连线中点的胸骨下半部。
01,02,03……
我开始进行标准的胸外按压。
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力,胸廓下陷至少5厘米。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我简直是在虐待尸体。
“你在干什么?!”洋医生尖叫起来,“你会压断她的肋骨!她已经死了!这太野蛮了!”
周围的宾客也发出了惊呼声,爱德华总董甚至愤怒地想要叫保镖把我拉开。
“徐老板!拦住他们!”
我头也不回地吼道,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果不想让她死,就别让任何人碰我!”
徐振东虽然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选择无条件信任我。他使了个眼色,几个保镖立刻围成一圈,挡住了想要上前的人。
“沈安,这是在胡闹……”洋医生还在喋喋不休。
我充耳不闻。
30次按压,2次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