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昔霏没有拒绝,她几乎没有犹豫,方才雨花园里漂亮的美景都浮现在眼前,她其实画景的时候更多画人才是最难的,因此她几乎不费力,栩栩如生的花朵就跃然纸上。
“原本我就对于宫中守备的兵力感到不足,多次向父皇提及此时,只是一直没有出现问题,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此事就搁置下来,后来也不了了之。”
杨景扶坐在她身侧帮她淹没,语气充满无奈,下一句话让她僵了一瞬,手上握着的笔停在半空,笔尖的狼毫凝聚墨团,啪嗒一声滴落在纸张上,一团黑墨居然像极了一朵花,倒也相得益彰。
“我去年秋季外出巡查,随行的多为文官,谁料就出了问题,遇见一伙强盗,随行的文官甚至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全凭我一人阻挡,带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事后想要带兵去除了这波恶贼。”
“谁知道树大的地方居然兵力寥寥无几,连剿灭盗贼的人都难以凝聚,我这才真的感觉到重文抑武事态失控了。”
“于是我开始将注意力投注兵力上,现在的雍国外强中干,若是有强敌来犯,恐怕还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成为幻影。”
杨景扶已经为此头疼了数段时间,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人们的观念也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而他的父皇显然没有重用武将的打算,以至于武将凋零,人才遗落民间,鲜有人能堪以重用。
“皇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杨昔霏和他想得正相反,她非但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甚至那些麻烦在这个前提上都成了好事,她说:
“皇兄你为太子,能主动走出前人的温柔乡,走上一条更艰险孤僻的道路,从你意识到改变雍国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有了身为下一任雍国皇帝的前瞻能力。”
“改变的第一步是自己,只有自己的观念改变,并且深信不疑,才能说服旁人。”
“我知道我这话过于大胆,只是县令的官职任命方式与权力划分乃是开国皇帝所创,多年时间已过,桓国不会停滞不前,有些东西也到了改变的时候。”
孙长霁说着,他目光定定看着杨昔霏,想知道她能给出自己什么答案,二人又是否是那人生在世苦苦难寻得知己。
“原本我只是有个朦胧的猜测,如今的洛昌一行让我的观念更加坚定,我认为县令一职就算不能废除,也应该大大削减其权利才对,不知你作何想法。”
杨昔霏没想到自己曾经和杨景扶谈过的话题能在次以这样的方式重现,那人的面貌还和杨景扶很是相像,这一瞬间不信神佛的她有了缘分命中注定的感觉。
只是她并没有被回忆冲昏头脑一口应承他,反而沉默了几息,在心中思虑良多,权衡利弊之后才开口理智的告诉他:
“我现在并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是一时兴起,若是洛昌之事结束,你的想法尚未改变那我便给你一个答案。”
“这次所聊让我收获的信息颇丰,下次再聚我会将自己所知如实需要,今夜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二人还有得忙了。”
待孙长霁房内的烛火熄灭,对面屋顶上的杨昔霏二人才悄然离去。
范随将一切听的清清楚楚,他真希望自己有时候能做个七窍不通的傻子,或许能少去很多麻烦。
看着杨昔霏眉头紧锁的模样,他已经开始忧虑——若是杨昔霏开口不要讲方才的话告诉孔胤,他该做何打算,一个是现任的主子,一个是前任主子当今皇帝,忠仆护住,可他不知道自己主子会不会因为方才那番话遭受牵连。
“范随。”
果不其然,在他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杨昔霏在这时候开口了,范随一番心理斗争之下,还是决定听从杨昔霏的话,他范随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杨昔霏既然得到他的认可成了他主子,他就一定要尽中心的。
“你一定要讲刚才孙长霁所说之言,一字不落地转告给陛下。”
“主子我一定守口如瓶。”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杨昔霏反应很快,知道他应该是以为自己要他表忠心一类,没想到居然不听孔胤的话,站在了自己这边:
“我并不会让你做选择,陛下是你原来的主子,想必也是对你恩重如山,这种难为人的事我就不做了,方才的话你都记下了吧?一定要想办法传达,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我知晓了,现在早点回去吧,以免给您造成影响。”
“嗯,夜很深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