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到了关键时候，孙长霁却突然闭声，杨昔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的位置——刚才说话的同时，敲门声响起，声音很近。

“客官，您刚才要的热水小的为您烧好了，您看是要我们给你送上来吗？”

杨昔霏沉心静气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出声音并不在跟前，反而有些遥远，加上她自上来起就没提过要求，应当不是她的房间，只是声音实在是太近——

“遭了，应当是我来时住店，吩咐了店家到时间给我送热水，他们见我没睡，应当以为我想沐浴，给我烧了热水上来。”

孙长霁低声喊到，脸上有些惊慌——是了，他一个外来人和水部的人有了牵扯，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没关系，只要见到他们二人待在一起，风声就必定会走漏，那么在洛昌的行动就会处处受限，成为张家两人的眼中钉。

他正想着对策，要不就拖延一下时间，让范随用轻功将他待会房间也未尝不可，下一秒就看今杨昔霏不咸不淡地站起来，只是眉眼泛着狠辣，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露凶相。

“若是你们望都客栈就是这般做生意，半夜也吵的人不得安宁，那我得向司长大人说说此事了。”

她笑得混不吝，斜靠在门框上，角度巧妙地把孙长霁那个方向遮得严严实实，双手环抱在胸前，此时一身浅蓝色衣裳，头发一丝不苟玉羽冠梳起，是很俊俏的模样，眉眼间有隐隐的威严，说出的话让店小二觉得遍体生寒：

“这个机会也正好，望都客栈成了司长大人的商铺之后，也能省了我深更半夜来买吃食的功夫，还能让你们生意兴隆，一举两得不是吗？”

她状似巡视领地一样四周环顾，似乎已经开始打量望都客栈内哪处让她不满，日后都可以一举报给张磊，也让张磊有了说辞把觊觎已久的地方收归私囊。

店小二莫名承受了无妄之灾，生怕自己一句话在说错丢了饭碗，小腿肚直打颤道：

“大人说的是，是小人的过错，小人这就离开，不打扰大人的休息。”

他忙不迭的离开了，杨昔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才从刚才那副样子脱身，放松下来，随口唤来范随道：

“你乔装一番，到楼下喝一杯茶，找机会将这些铜钱和这两份伤寒药一起塞在他的身上，我见他方才面色不好，脚步有些虚浮，原本就是拖着病体强撑着，我也只能做这些为自己的失礼抱歉了。”

杨昔霏坐下来，把手里的铜钱和药瓶一并交到范随手上，看着他离开，和孙长霁两人静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言语，听到范随回来的脚步声才感到安心。

“你继续说，刚才的事已经解决了，今晚不出意外就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孙长霁看着杨昔霏浅笑的脸，她方才的样子从背影和言语中都能感到冷酷，就和当初她帮自己时眼底的冷意一样让人刺痛，这才让孙长霁有了继续接触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缓过神来，抱歉地笑笑，正色道：

“我强撑着在里面呆了许久，最后实在受不了芬香的水粉，强硬告诉张正清，在他失望和不满的姿态中一齐离开了。”

“接下来倒很正常，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奇怪，在同他一起在洛昌巡视的时候，我发现洛昌的田地分布真是奇怪，呈现凹字形，田埂实在是太高，我把此事告诉张正清，谁料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摆手就我搪塞过去之后，将我带走不再提起。”

事关百姓的问题他正色道，杨昔霏听到二人一同去了田间，便不意外他会发现洛昌的田地问题，易进水难排水是最大的缺陷，这样大片大片的田地实在显眼，二人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不会是草包，这样简单的道理想不发现都难。

杨昔霏正准备把自己白天的想法一齐告知他，就为他下一刻说的话一扫之前的淡然，脸上闪出错愕，只听见孙长霁说：

“今日我从未见到钱粮账本相关，张正清有意搪塞之举瞒不过我，即便洛昌看来一片祥和，我却有隐隐的预感觉得——张正清背地里挪用公银，并且增加了赋税，还挪用粮食。”

“江荷县令万敬于一年前在陇阳被斩首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挪用粮仓粮食暗中豢养私兵，身为县令协同当地家族中饱私囊；如今的洛昌县令亦有此行的前兆，县令一职是否过于权高，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桓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