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随自然也要跟过去,他作为孔胤派来保护杨昔霏的人,是不会离她太远的,见她低头安静地看着地图,觉得夜晚过于安静,忍不住开口道:
“你早点休息,大夫不都讲究修身养性,外出巡查的工作可没有那么简单。”
杨昔霏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她已经成习惯了,现在更是为了工作压缩睡眠,神色恹恹地回他:
“大夫才是最痛苦的人,常要应付各式各样的病人,人又不是只有在你醒着才会病,夜半求医的人哪里还少。”
她这么晚不睡其实是借着记地图的功夫在想有关丞相的事,她没想到丞相居然真的没了动作,也可能是她的生活过于平淡,只是修修屋子,替人看看病,没有下手的机会也说不准。
不过有个消息让她很是在意,丞相府的大小姐,也就是秦师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传言似乎是个傻子,这还是李飞镜一脸高深莫测地告诉她的消息。
那样的话秦贞选她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想招她杨昔霏做女婿,一个可以照顾女儿,帮助儿子,对自己的官途有助力还能帮忙对付皇帝的好女婿。
朝中人选其实并不少,譬如李飞镜,可他们李家是坚定的皇党派,不可能和丞相有关联,其他的世家公子多少也和立场问题有关,那这好人选就落在了杨昔霏的头上。
有了之前的大出风头,再想通当初送礼那一层,就注定她这次的巡查工作不简单,盯着她的眼睛很多,她必须得做到最好才行。
杨昔霏把一切都想清楚,目光重点落在淞河一带嘉鱼郡,以及渔江一带远安郡上,这两地的水利工程一向是重中之重,她身为探花直升的工部员外郎,若是想要历练她,选在这两地的概率极大。
“范随,你跟了我之后还有再联系过陛下吗?”
“皇宫怎么可能是我来去自如的地方,更何况我离开之后,又有谁能保证你的安危?”
“用毒,用毒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别人。”
“帮我收些轻便的武器,不要去碰我的药瓶,药与毒我都自己来就好。”
两人忙活到半夜才睡下,实在是没了精力,生怕一个不留神把毒药吃下去。
杨昔霏第二日醒来居然还能保持神采奕奕,接下工部右侍郎所递过来的地方巡查任务。
洛昌,嘉鱼郡三县之一,另外两县是新港和伍通。
派了任务之后,第二天她便已经在去往洛昌县的路上,工部不愧是行动力最强的部门,她骑着无名走在前面,后面是跟着前往洛昌巡查治水的士卒。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范随也悄悄随着她离开,殊不知在最暗处还有另外一道目光目送杨昔霏离开。
随后他隐匿身形回到皇宫,像孔胤复命:
“据工部右侍郎所说,是由他的提议才让尚书敲定了人选,期间并未有其他人干涉。”
“丞相最后没有动手?狡猾的老狐狸。”
“御史的参状来的真是时候,束缚了卫东鹤的手脚,以至于少了他和丞相接触的机会。”
“陛下,柳今昔已经在去往洛昌的路上,范随贴身保护他。”
孔胤现在看的正好是淞河一带的政务,他不便亲自动手,只能借他人之手处理自己的心腹大患,他嘴角一勾,淡声到:
“孙长霁也会不日前往洛昌,有他在能帮上柳今昔不少忙,洛昌的事也好处理。”
“柳今昔,就像在江荷一样,把洛昌的水搅浑,那里的戏恐怕要更精彩。”
孔胤已经有点期待杨昔霏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把洛昌搅得天翻地覆了,说来也怪,两人明明处处提防对方的姿态,行动却是对彼此信任不已,让人弄不清楚,他们二人把对方究竟当作是敌人还是同盟。
“只有他们两个应该还不够,还差一个人,李家小子也是个能闹事的,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恐怕没什么捅不破的天。”
他既然这样说,那必然早就有了想法,只差实施罢了,他漫不经心道:
“洛昌不是有一窝山匪横行多时吗?就用这个当借口把他调到洛昌去剿匪。”
“原本洛昌官官相护,官匪勾结是个难事,现在有了机会,既然要处理,那就把麻烦人和事一次解决了。”
那护卫得了命令,听话地退下了,孔胤坐在书案前,原本撑着的手放下,衣袖已经堆叠在手肘处。
伸手把一旁放置的白纱布勾起来,那白纱布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有点清洗过后的血迹,他不在意地勾在手上,就像是一只刚蜕皮的白蛇缠在他手腕处。
“要去整整两个月时间,寡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相当无聊了。”
他轻绕着白纱布,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