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三岁这年,到了春季回宫的月份,师父在外难以回来,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让师姐带她回来,看到了等待她的太子杨景扶。
“妹妹幸苦了,早点去休息吧,皇兄还有私事和柳姑娘说。”
两人眉眼之间所流转的情谊她又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自从她发现皇兄身上挂着桃花香囊,她便知道了二人之间有情,她知趣带着宫女离开,给二人更多的时间。
她在自己宫内想要作画,看着黄瓦朱墙,只觉得沉闷,像母后请安过后,便想去看看那只肥灰雀怎么样了。
杨昔霏会武功,脚步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了二人少有的相聚时光,然后就看见让她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内敛温和的兄长,从枝头折了枝桃花,轻轻别再柳知依的发间,乌黑的发,粉嫩的花,人比花娇,煞是好看。
那是与看向自己时全然不同的眼神,杨景扶看杨昔霏的眼神多是宠溺的放纵的,还有些小心翼翼;而看向柳知依的目光则更加炙热,是藏不住的珍视。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二人的话,只能看见她皇兄成了一个楞头青一般,是第一次喜爱姑娘的无措。
后来她想了很久,杨景扶在春日折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反复思考了两日,她为了自己的新画作,决定和杨景扶说实话:
“皇兄,那日我看见你和师姐在花园里,你给她折了枝桃花。”
杨景扶并不意外,因为他后来再去找灰雀却怎么也找不到,询问了宫女才知道在杨昔霏宫里,他那时便知道她来过。
“我与她两情相悦,她出师的日子将近,我与她约好,待来日父皇传位于我,我便要向柳先生提亲,让她做我的皇后。”
他眼里是止不住的爱意,只是提到师姐他就在笑呢,毫无顾虑的笑。
“所以皇兄愿意让我作了图,让我达成心愿吗?”
“我怎么会拒绝自己的妹妹,只是别画知依,若被旁人看见,恐会散播谣言,我希望在我们大婚前,她不会遭受任何威胁。”
杨昔霏自然知道,她对师姐之间家人的爱恐怕不会逊于皇兄。
于是这幅画就这么慢慢画了起来,待画完成之时,桓国浩浩荡荡的夺嫡之战落下帷幕,由桓国皇后所出的嫡子继位,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剩余的兄弟姐妹,堪称暴君。
那段时日杨景扶总是不见人影,身为太子也在朝堂上于各位朝臣商议对策,应对一个未知的邻国君主。
杨昔霏十四岁时,师姐柳知依拜别师门,独自于民间四处替人看诊,她走的那天,杨景扶亲自去送她,给了她一块玉佩。
杨昔霏十五岁时,桓国主动与雍国签订为期三年的和平条约,二国初步外来。
杨昔霏十六岁时,按照门规应回到宗门,追根溯源,祭拜各位师祖,并在门内修身养性学习进一步门内秘术,于一年后离开。
跟杨昔霏崇文抑武的父皇不同,杨景扶虽然看着温和,为人谦逊,却主张招兵买马,屯养军力,以便以守卫雍国,和应对他国来犯。
大她八岁的杨景扶如今已经二十有四,太子的威严自内向外流露,若是冷着脸看人颇具威亚。
作为太子,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无论是处理国事的果决,深受朝臣的青睐,还是对待百姓的宽厚,都让他的名声极好,她的父皇也已经开始渐渐交权于他,要不了几年便能继位为王。
杨昔霏快要离开的日子总见不到他的身影,对于雍国局势她也从来没有松懈过。
先前的赈灾官员不知为何下落不明,当地官官相护,消息被人隐瞒,待杨景扶发现之时已经死了不少人。
边陲小国不知道为何也在这时候来犯,对其边境骚扰不断,朝内形势不明,却也有暗流翻涌。
身为公主,她的国家遭受困苦,她又怎么能躲进世外桃源,享受净土,她想要离经叛道地留下,以自身能力帮助杨景扶,可太子却执意要她走。
“妹妹,你应该相信我的,天塌了有哥哥给你顶着,若是连皇兄都撑不住的局面,那便是真的没了前路,也不必再慌张。”
杨景扶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了空,亲自来送她。
“哥哥,你最信任的人只有我,这个时候我如果不留下来帮你……”
“你只有早点去,才能早点回来,只是一年时间,相信皇兄一定能还雍国安定。”
杨景扶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斗笠,亲自为她戴在头上,帮她系进,然后把白纱放下,以至于杨昔霏只能看见他模糊不清的脸。
他似乎是笑着的,亲昵地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轻轻把她往前推,只能听见他说:
“你的十七岁生辰一定要大办,为了你的姓名着想,把你隐瞒了很多年,委屈你了,待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就不用再聚少离多了。”
“妹妹,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他的话让她坚定,隔着面纱看不清人,她干脆没有回头再去看一眼杨景扶,掀开马车的门帘就坐进去,跟着柳归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