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叔这儿不兴让孩子在饭前做表演那一套，这活儿有戏班子的人做，哪儿轮得到你，你今天就把肚子吃圆，多陪你师叔我就够了。”

杨昔霏是个聪明的小孩儿，自然知道他的话意味着分别，她眼睛一酸，眼泪就要溢出来：

“师叔，你要把我送走吗……”

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再叫她，她那点还没酝酿好的泪意就被憋回去，转而换上高兴的面孔：

“师父和师姐回来了！”

她正想跑出去迎接师傅二人，就看见柳知依首先推了门进去，她亲亲热热抱着师姐的腰，看上去格外想她。

“柳今昔，你刚才不是还舍不得师叔吗？这么快就忘了。”

陶有期取了些以前存储的桂花酒酿来，看她的样子居然还有些酸，哼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

“陶师叔，你这段时间照顾今昔辛苦了。”

他摆摆手，示意这种生疏的话不用再说：

“这小子来到我这儿也没有娇纵劲儿，让他做什么都没叫过苦，要不是我拦着，他非要劈柴把手掌给磨烂。”

闻言柳归仙原本闲适的表情一僵，小心拉起杨昔霏的手查看，果然能看见一些还没有彻底消失的淡疤，以及薄薄一层细茧。

“师父，你和师姐这段时间好不好？感觉你们变得好瘦。”

杨昔霏摸摸柳知依的脸，关心道。

“有期，我虽然想着将这孩子送在你这里会有些磨练，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不客气，你真是给我惹了点麻烦。”

柳归仙叹了口气，用勺子给徒弟二人各盛了一碗热酒酿，杨昔霏显然很喜欢，高兴地眯着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自己都没有叫苦喊累，那别的什么人会有问题吗？不过你的命倒是真好，一大一小两个徒弟都这么讨人喜欢。”

“怎么我遇到的小子就哭闹不止，惹人头痛。”

陶有期被他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不禁感叹他命好，言语间的醋意都飘散在空气里，怎么也遮不住。

柳归仙难得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长时间真的没有发现杨昔霏是个女孩儿这件事。

倒也不怪他眼拙，天冷的孩子穿得格外多，帽子手套一戴，加上圆圆的小脸，很难辨认，再加上沐浴时间不勤，杨昔霏自己也不是需要别人帮助的孩子，自然就没什么机会知道。

柳归仙身为师父见到自己徒弟被他使唤肯定内心不爽，突然起了看他笑话的坏心思，若是让他知道叫做臭小子，又毫不留情使唤的孩子是个女孩儿，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到那时他一定要为杨昔霏狠狠从他身上敲出一笔好东西来。

陶有期喝着热酒酿，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看到柳归仙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狡黠，直接挪开视线，去看自己喜欢的两个师侄。

“师叔以后会去看你的，别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气色又没了。”

“我会给师叔买很多好东西哦，师叔是我最喜欢的人之一。”

“嗯，别诓师叔就行。”

待三人回去又过了小半年，同年八月到了杨昔霏回宫庆祝生辰的时候，柳归仙就头疼地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太子杨景扶一贯以温润著称，见到杨昔霏的手掌却差点发了勃然大怒，书信雪花似的托人送到柳归仙手上质问究竟是什么事。

少年老成的太子殿下屡屡意气用事都是为了同胞皇妹杨昔霏，二人之间的亲情连皇上皇后与其都不能及。

“妹妹，皇兄一不看着你，就搞成这个样子。”

杨景扶还是为妹妹手上的薄茧感到耿耿于怀，亲自给她涂抹药膏，想要软化一些。

“皇兄不用这么生气，师叔虽然看着严厉，却是刀子嘴豆腐心，是我自己想要增加些力气，一时间没有把握好度，才把自己的手磨烂，和师父他们没关系。”

“你倒不如和以前一样冷情冷心。”

他感叹着，却从来不希望再见到那样的她，午夜梦回都能想起她要拔掉鹦哥头那一幕，无论何时都会感到后怕。

杨昔霏却很认真的看着他，似乎已经思虑已久，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一刻打算，只听见她说：

“我现在力气很大，身体也好了些，皇兄教我棋和弓吧，我想跟着皇兄学，旁人难入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