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犹豫地看了沈仲旻一眼,被他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说道:
“至于这位沈公子,蓉儿自知贱命一条,锦衣玉食的生活恐怕无福消受,蓉儿不敢有妄念。”
“求公子怜惜蓉儿。”
杨昔霏从来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她求助的目光投向沈仲旻拜托他救自己。
那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淡着脸和她僵持着,最终败下阵来,开口替她解围:
“赵姑娘,柳今昔虽然只是个郎中,可他也不会随意收留来路不明之人。”
“听你的自称并非应雨寺的信女,可现在又为何在应雨寺内?”
“若你不把自己的来历说清楚,作为同行之人,我不可能看他跳进火坑无动于衷。”
赵蓉儿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原本到嘴边祈求的话被她使劲咽下去。
她咬着唇,知道自己如果不把实话一五一十讲清楚,自己是没有离开的机会的,她最后只是开口:
“公子,能否等蓉儿沐浴过后再全盘托出?蓉儿不愿意在心仪之人面前是这副尊容。”
这次两人没再拒绝,用了些钱财令一个僧人为她腾出了一间空房,她便在里面沐浴,杨昔霏和沈仲旻就在门外的石桌石凳上等待着。
时间其实不算漫长,有沈仲旻在她一个弱女子也不会有逃跑的可能。
等到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已经换上一身白衣的赵蓉儿走出来,未施粉黛也可见貌美。
那张脸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她的姿态轻盈,脸上扬着淡笑,她的头发柔顺的披散着。
见状待她在杨昔霏身旁落座,杨昔霏递给她一只簪子,示意她把头发挽起。
赵蓉儿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下,那其实只是一只很素的木簪,用桐木制成,散着木香。
许是江荷以莲闻名,这木簪上正好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和她倒是意外相衬。
她随手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把整张脸都的眉眼五官清楚露出,有几缕发丝从她指尖溜走她也不甚在意。
杨昔霏看着她的脸,越发觉得怪异,因为这张脸总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蓉儿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她有了些尊严,深吸一口气开始把自己的过往全盘托出:
“我叫赵蓉儿,原是城西赵木匠家的独女,奈何我爹染上赌,不仅把家里的钱败个精光,更是负债累累,最终被人找上门来打死了。”
“我娘受不了我爹的拖累,某天深夜趁他喝的烂醉跑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那天我醒着,亲耳听见她把门关上远去的脚步。”
“我没有了家,家财被尽数夺走,无奈只能卖身葬父,把自己以二两银子卖进了春雨楼,成了一名艺女。”
“我原先是不卖身的,直到被陷害失身,从此地位便一落千丈。”
说着说着她眼里的光慢慢淡了下去,嘴角弥漫着无尽的苦涩:
“这其中有一位最为特殊的客人,他敬我怜我,最后甚至愿意花重金为我赎身,他那时候才告诉我,他其实就是江荷县令万敬。”
“他领我回去的那天,我看着精美的宅子,我以为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突然自嘲地笑笑,身子忍不住的发抖,杨昔霏把热茶推到她面前,并捏住她的手腕,把一个香囊放在她手中。
“里面装了安神舒缓的草药,不舒服不用勉强。”
赵蓉儿心里燃起暖意,话是这么说,可她真的太苦了,苦到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诉苦,她都觉得无比高兴:
“万敬有正室夫人,他不可能让我这样的出身做正室,奇怪的是他连我在内只有三方小妾,其中对我的宠爱最盛。”
“谁料他的宠爱竟成了我的催命符,蒋颜知道我有身孕,害怕我的孩子日后成为心腹大患,给我下药小产,终身不得再有自己的骨肉。”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变成了憎恨,杨昔霏对那个神情太熟悉了。
在她学有所成即将回家给父皇母后一个惊喜,成为他们的依靠,却听闻家人噩耗的那天,她从汹涌的河水照射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神情的自己。
“她给我下局,让万敬看到我被野男人□□的场面,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就这样把我禁足冷落,不再看我一眼。”
“后来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蒋颜带来的画像,我与那画像上的人有六分相似,她说这人叫许嫣然,是万敬最爱的女人,我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不过我比这个许嫣然幸运,至少我还活着,而她早就化作黄土一捧。”
“最后蒋颜的儿子新婚,第二天便来到应雨寺祈福,并求万敬把我也带上,我以为我气数将尽。”
“奈何两个苦命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救了我,她没有杀我,只是把我扔在这里,说我是疯女人让我自生自灭。”
“之后我就遇到了公子你们。”
她说完把目光小心的放在杨昔霏身上,她这么不堪的人生,现在说出来居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杨昔霏此时无暇顾及她,因为她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源自于赵蓉儿和许文真之间相似的眉眼。
由于两个人过于风马牛不相干,她才迟迟没把二人联系起来,况且真正相似的是赵蓉儿和许嫣然才是。
这一趟获得的有效信息太多了,竟然间接揭露了许文真的身世真相。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赵蓉儿身上,对于这个可怜的姑娘,杨昔霏取得沈仲旻的意见后,三人便准备回去找蒋颜,想办法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