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柳大夫来了。”
“咳咳,让他进来吧……”
听声音就知道这人是个病秧子,她跟着小厮进去,不敢到处乱看,生怕丢了眼睛,只是鼻子里面的味道愈发浓郁,这苦味简直到了刺鼻的地步。
“您就是柳今昔柳大夫吧?久仰。”
说完这句话,床上的人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把一方帕子染成血色。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尴尬,说完似乎想起来忘记表明身份:
“在下许文真,今天要麻烦柳大夫了。”
她没有直接坐下来,只是低头扫视着他,把他露出来的皮肤都看得清楚。
许文真身旁侍候的侍女正要呵斥她无礼的目光,被许文真的手势镇住,止了步子。
“许公子这身子非一朝一夕能拖成此番模样,您病了多久了?”
她只是实事求是,遗憾的是居然没有人立刻给出答案,现场十分静默,只有整个屋子弥漫的清苦味儿让人还能有所感知。
“柳大夫果然医术高超,看来我这病体还能在世间多弥留一段时日。”
他蓦地笑了,笑的光风霁月,若是没有病成如今这番消瘦脱相的模样,想必是十分受年轻姑娘仰慕的人。
许文真说了自己十五岁发热得突然,且来势汹汹,又被歹人所害,服用了错药,几番折腾成了如今的模样。
杨昔霏依稀看见他身旁站着的侍女已经红了眼眶,泪光已经在里面打转,似乎十分心疼自己少爷。
“给我搬个凳子放置在床边,我要为许公子号脉。”
她把把手搁置在许文真手腕脉象上,他病的太久了,身体亏空的厉害,整个手腕比她这个女子的还细,几乎是皮包骨。
随后待她细细把脉象理清楚,就去看他的面相,让他把嘴巴张开,看清舌头,她又收了目光。
这屋内的药味过于混乱,只得让侍女把许文真常喝的药材药渣带来让她辨认。
侍女很快去而复返,托盘上有新药材也有才煮过的药渣,各置于两边。
杨昔霏把每样药材仔细观察清楚,又放在鼻子下轻嗅,记录在一旁的纸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做回到许文真床边,问他平常的感受,用药前用药后的身体变化。
等这一切都结束,她才又坐在一旁书写什么,在场的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打扰他。
最后她把所有的纸都捏在手上来和许文真说结果:
“许公子的病可以治,只是这病拖得太久,身体太过亏空消瘦,只能慢慢来,不能急躁。”
在场的人无不新生欢喜,奇怪的是身为当事人的许文真居然没有那么开心,他目光复杂得看着杨昔霏,杨昔霏读懂了其中的情绪,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到底是想治好,还是继续拖着这副残躯?
身上的死气重到杨昔霏不知该作何反应,若是一个人一心寻死,再名贵的药材,高超的医术都毫无用处。
“我开了药方,一会儿来人和我回去配取。”
“这药先吃三日,再根据许公子的身体开别的药方,他的病比你们想的要复杂,药也只能随着身体时时变换。”
他应该是笑着的吧,折磨自己多年的疾病终于得以治愈,可他那张被折磨地快没了人样的脸上为什么哪样苦,比这屋内弥漫的苦还要重千万倍。
杨昔霏跟着小厮离开了,始终没见到其他的主人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请她过来。
一人路过她朝她背后的方向走过去,步履很急,是个样貌出彩的姑娘,看起来年纪还轻,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并不是未出阁的小姐,那只能是万家刚过门的儿媳白家小姐白羡云了。
她收回目光,没在去关注,只是临到门口被人给拦了下来,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昨日大婚的万行舟。
“柳大夫医术高超,只是没想到样貌也属上乘,不知可有家室?”
“万公子,我只是一介小小郎中,自然不敢妄想与人共白首。”
“万公子寻的天赐良缘,旁人只得艳羡,我现在要回去给令兄配药,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她对万行舟作了辑,便又跟着领她来万府的小厮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杨昔霏只觉得十分恶心,万行舟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正道君子做派,相比之下,许文真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是一颗已经求死的心。
万家大少爷并非姓万,想来不是与万行舟一母同出的兄弟,多半为庶出,病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人发现他是被下了慢性毒药。
这毒并不难解,只要用针灸辅以药物,一年半载便能慢慢恢复,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感觉有愧师父的教导,没有对病人说实话,反而有所隐瞒……
她回到杨柳医馆马上把药开了出来,等到万家小厮离开,她又开始发愁。
白天人来人往,百姓来找她看病,热热闹闹的难以下手;只是这晚上她的安危实在是难以保障,这段时日得提防万家的黑手。
怀揣着满腹心事,她应约去找庄老,门口站着一人,没有堵在门口,在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