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你交好,把你当作交心好友,难免恢复几分活泼,做出一些过激言行。”
“你于他而言自是良友,我只怕你与他相处时过分包容,你会因此遭受委屈。”
庄非献这番话让他的身影与自己记忆里的师父渐渐重叠,那恐怕是她此生也无法再有得幸福时光。
“柳小友?怎么突然愣住?”
“没事,只是您让我想起一个故人,回忆了一些往事。多谢您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闻言他才点点头,应该把心放下不少,抚平自己衣裳上面的褶皱,杨昔霏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站起来。
起身他又把有些凌乱的衣角熨平,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还有兴致打趣自己。
“我这副身子骨还硬朗,没看到我的学生们完成学业,我没法瞑目。”
他的视力应该也不太好了,领着杨昔霏走到另一旁的书架上,盯着书架看了好一会儿,才抽下三卷书简叠放在杨昔霏手肘上。
“柳小友,今日不在这里,你跟我来。”
杨昔霏跟在庄非献穿过一截走廊,他告诉她:
“一会儿还会有一个人过来,你们之间或许会交流出新的心得。”
说完就把门推开,谁料里面已经有人在提前等待了,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齐紫色的衣服,听到动静起身让出位置,果然还是那副熟悉的银质面具。
“仲旻,你怎得一个人过来?”
“人多吵吵嚷嚷得,聒噪。”
他面前摊开了两卷书简,还有一张有些许记录的纸张,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似乎是一首小诗,也不知道究竟来了多久。
“你和飞镜二人我倒希望能像草药一样中和,他过于执拗,你又过于寡言。”
庄非献从他旁边让出来的过道坐在里面,杨昔霏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正好挨着这人身边,能闻到他身上冷冷的熏香,又听到这人出声:
“李家小子?我今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和他父亲比起来,他还需要磨练心性。”
“你和飞镜已经见过了?那你对柳小友是否有印象?他们二人应当结伴前来。”
这人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老成,应当是庄老地学生,只是二人对话毫不怯场,反而显得游刃有余。
他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折射阳光,只是他力度颇妙,滴水未洒。
他的眼睛注视她片刻,忽得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回了庄老的问题:
“我自然对这位柳郎中有印象,也知道了你对他赞不绝口的原因。”
“沈仲旻,对江荷的柳郎中久仰大名,当真和传言一样外貌出众,幸会。”
这人嘴角扬着笑,似乎是带着善意的,只是这笑不达眼底,看她更多的是带着上位者得审视意味。
杨昔霏非但没有收起笑容,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灿烂。
“柳今昔,沈兄今日仗义相助的身姿自是刻在我等百姓的眼中感激不尽,更别说沈兄也没要万家的酬金谢礼,身上颇有江湖侠客的豪迈。”
“沈兄的手现在还好吗?当时鲜血淋漓的样子让人担心,能否把手伸出来让我瞧瞧?”
她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感,倒是让庄非献把目光聚焦到他的手上,原本两人作揖就算打过招呼,无奈他顶着庄老目光没了办法,只能把手伸出去。
她不轻不重地握住沈仲旻的手,明显感觉那人缠满绷带的手僵了一下,她笑容不变:
“幸好没有伤骨,沈兄应当是没事的,那我就放心了。”
要不是自己能感觉到手掌传来的疼痛,以及鲜血继续流淌的湿润,沈仲旻恐怕就真的要信了她这番鬼话。
再说她吐出来的这番言论,看似把他捧起,实际在映射他愚蠢莽撞,还是个不求回报的傻子。
如若不是庄非献在场,二人恐怕要让对方知道语言的力量有如何激烈尖锐。
庄非献也感觉两人之间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他只得敛了笑,师者威严流露,二人也会审时度势,即刻收敛身上的戾气。
“既然你们二人已经相识,我也不再多言。”
“仲旻,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柳小友懂些医术,让他给你认真瞧一瞧,我也放心。”
杨昔霏觉得这人应该不会理睬自己,或者敷衍着应付了事,没想到他居然百无禁忌地把手上缠着的布条拆掉。
拆到内层,黑色的布条颜色也被染得更深,如果不细看手上像是带着一双手套,在这样的夏季不伦不类。
伤口已经处理过,只是十分简单,整只手掌看起来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这人愣是一句痛都没叫出口,仿佛被木钉把嘴巴钉在了一起。
为了防止鲜血弄脏纸张书简,两人移到旁边的圆桌上,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伤口一接触空气就有些痒。
沈仲旻见这人变了神色,杨昔霏也就这伤口有话要说,两人欲开口,几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响起,力道不中,只是正正好把两人的话头堵住,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