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云面对着这副祝词,念念出声: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孙嘉木揽着她静静看她念完:“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跟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的一天。”
林归云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凝着疑惑。
孙嘉木柔柔一笑,随即盯着面前的这副祝词出声:“五年前你刚流产,我们决裂那阵,我回学校办了休学,然后回襄南呆了半年,那半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酗酒。”
林归云感到眼眶中又涌动热潮,原来那次分手后,他也是这样死过一遍吗?想着眼泪掉下来,情不自禁抚上了孙嘉木的脸。
孙嘉木摸着林归云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好几次想撕掉这副祝词,又下不了手,好像心底还有一簇火苗不肯熄灭,也不知道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我也是一样的,那次分开后,过了很久才能正常上班,好好说话。”林归云抬眸对上孙嘉木的视线,有浓浓眷恋透过水泽渗进孙嘉木心里,让孙嘉木心如轮转。
水泽涌出,滚落成珠,凝于腮边,有吻落下来,轻柔如羽,吮掉那些泪珠。
凝视良久,林归云破涕而笑:“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是真正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孙嘉木亦是笑意浮现,两人相拥。
两人都爱好文艺,热门舞剧《红楼梦》终于巡演至襄南,当晚两人相携而出至襄南剧院观看。
长桌上,十二钗的演员依次出场进行暖场演出,将观众的心绪慢慢带入红楼一梦中。
第一章《入府》上演,宝黛初见,这组宝黛卡司是林归云心心念念的一组,相较年纪更长的几组,在肢体熟练度和舞台驾驭度上确显稚嫩,但是宝黛之情窦初开的酸甜交织也唯有真少年人才演绎得出来。
年轻的男演员脸庞轮廓较原著中的面若中秋之月稍显不够饱满,色如春晓之花倒是当得起。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这几句也当得起。
骨架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高大阳刚破坏少年意气,也不矮小瘦弱,有失富家子弟的风流。
扮演林黛玉的女演员骨架纤细颀长,肉薄贴骨,确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整体妆造,87剧版红楼之风甚重,因着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看得出妆容贴服,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想来演员自身容貌亦是纤细秀美型的,不然难以兼容这般妆容。
动起来也好看,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男女演员颇有默契,托举此类大框架动作配合良好之外,肢体末端的离合,视线的交接,呼吸的纠缠,于此细微之处亦是缠绵悱恻。
三层帘幕,水晶方格,白纱天幕,灯光投影如梦似幻,配乐旋律涌动如潮,舞美,音乐亦是迤逦于舞台空间之中。
行舞至葬花一章,帘幕上竹影斑驳,黛玉夺书,宝玉惊惶,一段双人舞,黛玉身轻如燕,柔弱无骨,宝玉回旋腾挪之间亦不失风骨。
一段旋转宛若双飞蝶,配乐亦是如泣如诉,看得林归云心潮起伏,只紧紧牵住了身畔孙嘉木的手,孙嘉木手上力道亦是源源不断传递过来。
双人蹁跹至舞台深处,漫天花瓣飘洒而下,花谢花飞花满天,观众席中欢呼阵阵,林归云只是一再握紧孙嘉木的手。
冲喜一章看来这部舞剧还是采用了通行一百二十回的情节,若论通俗程度,红事白事相对,确实能于最大对比中挑动观者情绪,但难免俗气。
归彼大荒一章舞完,演员一一而出,谢幕冲台,林归云被这氛围带动,直至彻底闭幕才携着孙嘉木步出剧院。
“你觉得怎么样?”林归云摇了摇孙嘉木的手。
“主线还是宝黛钗的恋情纠葛,编导是聪明人,红楼原著这样的鸿篇巨作要塞进两个小时的作品中,又要考虑普通受众的观感,择其最为通俗易懂的情爱故事线是最安全的。”
“嗯,就连一婚一丧都沿用了通行本,主创团队还是很在意整体市场的。”林归云点点头。
“这部舞剧体量很大,投资不小,必然要考虑票房,就舞剧形式而言,美感是极到位的,在这部舞剧的舞台空间内,能感受到主创团队在演员,道具,灯光,音乐各方面的投入,非常精致。”孙嘉木语气诚恳。
“嗯,我也觉得,总之今晚这两个小时过得甚是愉快。幸亏咱两生在现代,宝黛没有完成的我们替他们完成。”说完这句话,林归云顿住了脚步,抬眼望着孙嘉木,眸中情意缠绵。
孙嘉木亦是心潮起伏,往日清俊的声线里掺入几分甜腻:“好,下个月,我们替他们完成。”
此刻,月悬于空,月色如水,情人眼波亦如浪如潮。
六月初,孙林二人的婚礼如约而至,婚礼地点仍在洛樽,整体沿袭了六年前订婚仪式的布置,更增精致温馨之处。
婚礼前一晚,林归云与柳莹在檀筑的二居室内同眠,林归云从背后环抱着妈妈,听妈妈说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直至两人都困意沉沉,柳莹才哽咽着说了最后一句:“孙嘉木真的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千万要抓紧了,小云。”
林归云眼眶潮热,语音也透着哭腔:“我知道了,妈,你放心。”
凌晨,母女二人起床打扮,林归云的出门服是一套大红秀禾服,满头乌发披散,两边各编一股发辫,贴颅缠绕至脑后,随后盘起一个繁复精致的发髻,两鬓各缀珍珠发饰。
耳下亦是珍珠耳环,雾面妆容,古典精致,化妆师化妆时连连赞叹新娘美貌不逊明星。
妆发弄好后,林归云站起身,整个人袅袅婷婷如盛放牡丹。
看得柳莹眼热,柳莹今日亦是一袭大红旗袍,碧绿翡翠在耳下摇晃,远离贫寒日久,柳莹风姿愈盛,这身红配绿亦能压得住。
柳莹牵住女儿的双手,泪珠滚落,情不自禁伸出一只手抚着女儿的发鬓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夫妻两人要同心协力守护好自己的家,知道了吗?”
林归云亦是泪水涟涟,深深点头:“知道了,妈妈。”
迎亲时,孙嘉木身着男款秀禾服,颜色热闹,却不掩本人清俊儒雅之姿,游戏,敬茶仪式之后,新人入车。
车上,林归云阖上双眼,孙嘉木见状双手替她揉按太阳穴:“辛苦到晚宴结束就好了,明天好好睡一整天。”
林归云循着力道将头搁在孙嘉木腿上。
午宴前,婚礼仪式举行,因着林父已逝,林归云挽着孙立华的胳膊入场。
木板铺在花园草地之上,其上撒满香槟色,白色,粉色的玫瑰花瓣,花毯对面是鲜花扎成的拱门,拱门下站着身着黑色西服的新郎,长身玉立。
身着白色抹胸婚纱的新娘一步步缓缓走向新郎,阳光下,雪色裙摆随着步履拂动,玉骨冰肌泛着淡淡清辉,如一尊笼在烟雾中的冰雕,又似团成人样的流云。
新郎目光久久凝驻在新娘身上,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林归云,直到此刻看着她缓缓向自己走来,心也逐渐定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朵流云终于要栖息在自己这株嘉木顶上。
念及此,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笑容浮现面颊,隔着一段距离,这笑意感染了林归云,林归云面上也浮现笑靥,两人目光遥遥相对,花毯两边宾客的惊叹声,起哄声都被两人屏蔽,眼里只有彼此。
“孙嘉木,你是否愿意林归云成为你的妻子,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林归云,你是否愿意孙嘉木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流云终归木!
一年后,林归云产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随母姓取名林心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