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水雾,如拥有生命的云朵,静静悬浮在芙洛丝忒身前。她坐在凯迪的床上,手撑着床沿,轻晃着腿,让湿透的裙摆和发丝自动将水分归还给那团漂浮的云。裙摆深蓝的晕痕褪回浅蓝,粘连的发丝恢复柔顺。
她在心中骄傲地想,这就是本魔女的天才魔法。
水云未散。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用眼神引导着水流开始变幻。
先是一粒水珠凝成的种子,然后抽芽、生根,茎叶蔓生,花苞初绽……仿佛一幕被快进的、无声的生命图景。然后,她伸出手,让那支由纯粹水流构成的、剔透的雏菊,在她掌心生长至最盛开的姿态。
“这是最美妙的时刻了。”芙洛丝忒轻声感叹。
最后,霜白的寒气从她指尖蔓延,瞬息之间,将那只存在于刹那的、流动的美丽,永恒地锚定在了剔透的冰晶之中。
一朵不会枯萎的雏菊,诞生了。
凯迪带着一身水汽推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芙洛丝忒在床上弓着腰,脑袋抵在他的枕头上,以一种奇异、抽象又高难度的姿势,要把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插在他床边积尘的花瓶里。
“你在做什么?”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凯迪也不例外。
“插花。”芙洛丝忒直言直语,曲起膝盖,让身体更接近床头,她执意要把花朵放在理所应当的地方,丝毫未觉这个姿势会让裙摆滑落。
“够了!”他抢过她手中的冰雏菊,连带着那个废弃的花瓶,像要抹去一个错误般,狠狠掼向墙壁,脆响炸开。冰晶与瓷片迸裂,混杂着陈年的灰尘,在空气中溅开一团浑浊的雾。
“芙洛丝忒!”凯迪厉声唤她名字,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暴怒,“你以为你是谁?我没有允许你进我的房间,更没有允许你躺在我的床上!”
他甚至俯下身子,掐着她的脖颈,把她后脑狠狠抵在木质床头上。她孔似乎仍倒映着那场粉碎。少年湿漉的长发滴着水,水珠一串串落在芙洛丝忒身上,即便呼吸被剥夺,芙洛丝忒涣散的瞳仍惦念着刚才的粉碎。喉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响,她却挤出一句微弱的气音:“可怜的花瓶……可惜的、雏菊。”
这让凯迪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狂暴。他加重力道,看着少女面色发青,心中翻涌着黑暗的快意。
“怎么,你也想要那样的结局吗?”他露出近乎狰狞的笑。
芙洛丝忒没有挣扎。
看啊,在某一刻生命力亮得发光的人,却缺乏本能的求生欲吗?这是否说明,这披着少女皮囊的“怪物”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