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口互道珍重后,各自分开。珀西瓦尔回到家中,看到书房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气味,壁炉里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母亲或许已经睡下,父亲还端坐在书桌前,这些天他似乎要被疲惫和焦躁压垮。
“回来了?坐。”老珀西瓦尔先生转过身朝儿子示意,又望向墙上挂着家族先辈的肖像,目光肃然,“我年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如此希望苏/联…不,俄国能站稳脚跟。”
那个略显臃肿却如斗牛犬般顽强的身影。丘/吉/尔先生那天的疲惫和罕见的挫败感,通过父亲只言片语的转述,都沉重地压在他心上。珀西瓦尔敬重那位长辈,从他嘶哑的嗓音里,听到一个岛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全部重量。
“丘/吉/尔先生很失望,但更多的是悲哀。他今天下午几乎要把那根手杖捏断了。”老珀西瓦尔先生又踱步到壁炉边,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光在他银色的鬓角跳跃,“一种历史性的悲哀。他知道我们在见证什么,却无法阻止。”
“在俱乐部,大家觉得是斯/大/林愚蠢,刚愎自用,葬送了自己的军/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我觉得,丘/吉/尔先生看到的,可能不止这些。”
“也许不全是愚蠢,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创伤的偏执。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对外来干涉和背/叛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恶。”珀西瓦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在他眼里,从来不是盟友,甚至是比纳/粹更狡猾的敌人。我们送去的不是橄榄枝,在他看来,或许是涂了蜜糖的匕/首。”
“他看到的是一个必然提前到来的巨变。苏/联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只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开场。而现在,这愚蠢造成的巨大流xue,最终可能需要我们用十倍的牺/牲,甚至…无法估量的未来代价去填补。他骂的,或许不只是那个拒绝相信的人,还有这整个由猜忌和恐惧构成的si局。”
“对,你完全理解他在想什么。一旦德国在东/线得手,战/火会以更凶猛的方式卷回我们头上。到那时,我们大不列/颠的领空,就需要你们去应对比现在更可怕的重担。”
夜深人静时,珀西瓦尔仍在想着父亲的告诫。是的,丘/吉/尔先生发出的的警告落空了,但却在他心里敲得更响。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望着东南方看不见的法国。巴黎此刻应该已经宵禁,街道沉寂。艾格妮丝在哪里?La Hune肯定早已打烊,在她们家那间能看见一小角圣日/耳/曼德佩教堂钟楼的公寓里吗?灯光是否还亮着?她是否也正望着西北方的夜空,听着收音机里含糊不清的战/报,提心吊胆?
他曾幻想战争很快结束,他能驾驶着骄傲的“喷火”式,以胜利者的姿态降落在巴黎郊外,给她一个惊喜。斯/大/林大概会继续固执己见,如果东/线真的崩开一个巨大的xue腥缺口,整个欧洲的战/火将蔓延到何种地步?巴黎,有着艾格妮丝微笑的巴黎,是否会陷入更漫长的黑暗?
4月的残雪消融,5月的新绿覆盖了东/欧平原。柏/林与莫/斯科之间的外交电报和贸易列车仍在表面平静的往来,伦敦和华盛顿的警告在克里姆林宫的高墙内招来几声嘲笑后,便销声匿迹了。
但魔/鬼不会因他们的怠慢而怜悯,或者松懈。
6月22日晚,临近午夜,灯火通明。德/军各级参谋官仍抱着满当的图纸和作战计划穿梭在总/理办公室内,神情紧张。
总参谋长哈/尔德和陆军总司令布/劳希奇等人站在稍后位置,或审阅着最后的数据,或低声与副官确认细节。尽管对胜利充满信心,但所有人都明白‘巴/巴罗/萨’行动所承载的不可逆转的重量。
这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豪赌,射向苏/联的利箭,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