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膝下:
久未通音,恐信路不畅,故托友人辗转代传。儿随军转战江北,虽烽火连天,然幸得无恙,体魄尚健,望勿挂怀。
您昔年所言所行所仰,儿时刻谨记。近日读报,闻欧陆风云诡谲,柏林旧事恍如隔世,故国亦如此。近日偶遇粤中旧部同袍,谈及桑梓近况,多愤多悲。儿思忖再三,决意请调返乡,有劳李公,现已归入余公麾下。父素知儿心,闻之当颔首称善。
近日暑气蒸郁,家乡木棉也已开花,荔树挂香满城,倘得机缘,盼能再陪您煮茶论棋,再拾岭南采荔之趣。另,德邦风物殊异,听闻今夏少雨,尤甚。您和母亲起居可还安适?小妹聪慧勤学,还望父亲多加督促,令其莫负韶光。
儿瑄羿 叩上
1938年夏,于花都”
孟瑄羿这一封杂着茉莉香的家书几经辗转,飘洋过海,终于在7月,一个阳光大好的午后,到了孟家人手中。信笺上还残留着岭南夏日特有的潮气,那几朵压干的茉莉花瓣虽已泛黄,却依旧固执的在一屋里洒满故园的芬芳。
孟父颤巍巍的摘下老花镜,铜制的镜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恍惚间他似乎嗅到了珠江畔特有的潮湿气息,那是他们熟悉的混合着茉莉清香的岭南风,穿过七千多公里的晨昏线,温柔地拂过他布满皱纹的眼角。
“爸爸,哥哥回家了,您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我还不了解你和你哥哥吗?有什么事向来报喜不报忧。”孟父叹气,“你哥哥那么大志向,怎么可能轻易从中/央/军转回家?肯定是对现实失望透了!”
“老孟,你是说…委/员/长吗?”
“何止…孙公用一生心血创立的党/国,早就从根里烂了,无可救药!”孟父将信纸收好,不住摇头,“这样也好,总要他自己撞了南墙,才能明白我们当初的苦衷…回家好,回家好。”
孟瑄禾知道了,她父亲考虑的可太多了,“爸爸,我们在柏林再愁也帮不上哥哥什么,要不我们先把信给他回了?您看妈妈急的。”
“是啊老孟,你也说了,阿羿回家了就好,总有人帮衬,我们再寄回去多些物资回去,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了。”孟母握着丈夫的手,多年来他们,“对了,老唐他的儿子不是就在粤军吗?观叙啊,你不会不记得吧?他和瑄羿小时候玩的可好了。”
“对,阿叙也是个好孩子。”孟父欣慰的点头,摸摸女儿的秀发,“对,我们先回信给阿羿。”
“那爸爸妈妈,我出门去买信纸。”
孟瑄禾站在了Marga Schoeller门前,闲着没事,她时不时会来这里消遣。
她照常去卖文具的架子上取了些复古风的牛皮纸,慢悠悠的踱到前台,和一个漂亮的女娃娃打了照面。
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本《Sprechende Blumen》,漂亮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她,“姐姐,你好。”
“小妹妹,你好。”孟瑄禾没想到这孩子会和她打招呼,回应的有些受宠若惊。
“你好漂亮,而且,我喜欢你的眼睛,它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永远不要怀疑小孩子的审美。
虽然这时期的德国人有一个对雅/利/安纯xue统狂热的近乎偏执的元/首,他的那一众亲信也将那一套荒谬的理论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包括冯·施瓦茨家和许多旧式的容/克贵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