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邸虽然简朴,布置却很用心,花草树木掩映之间,山石廊榭,穿花过阁,分外雅致。朱妧虽是第一次来访,却觉得处处透着亲切,没有半分陌生感。她转悠了一圈,刚想要去厅里喝茶,就听前院一阵吵吵嚷嚷,随即便见李悠月和李煊走了过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到了岔口,李悠月沉着脸,也不知跟李煊说了什么,随后便气冲冲离开了。朱妧凝神细听了一声,似是提到了“秦久久”三个字,难不成秦久久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朱妧微微蹙眉,冷不伶仃见李煊大步朝这个方向走来,她连忙拉着小莲退到灌木丛后面,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李煊负着手,目光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很快就离开了。
朱妧松了一口气,一声嗤笑却从头顶上响起,她愣了愣,呆呆地抬起眼睛往上看去。少年蹲在枝桠上,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玩世不恭:“哎呀,我跟公主可真是有缘,只是随便路过一下,也能遇见公主。”
“你……”朱妧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是爬墙就是爬树的?你属猴子的吗?”
李煊笑眯眯:“正是。那公主属兔子的吗?为何见着我就躲?”
“我为何要躲?不过树下乘凉而已。”
“牙尖嘴利。”
“正所谓,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我对其他人皆如春风般温和。”言下之意,如果不是李煊行为作风不太正经,她也不会竖起身上的刺。
朱妧讽刺了他一番,满以为李煊会生气,谁知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
李煊依然笑眯眯:“这么说,在你心目中我很特别?”
“特别不要脸。”
“不是吧?我可是你的恩人呐公主,不要这么无情。”李煊从树上跳了下来,又惊了朱妧一下。他抱臂倚靠在树干上,那凤眼斜飞往上,就仿佛蘸满了墨水的狼毫往上勾出的神来一笔,明明更似一个纨绔子弟,却又无端令人感到几分危险。
“你知道秦久久做了什么吗?”
“什么?”
“她偷了曹国公府的贺礼,只留了一个空盒子,令我们颜面尽失。”李煊笑容不变,幽黑的双眼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审视,“不过,连玉玺都敢打主意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了,不是吗?”
李煊突然提到此事,试探之意很是明显,也不知那些关于李煊不学无术、朽木无救的传言怎么来的。朱妧只知道,眼前的少年聪明得厉害,心眼有十八个,还喜欢拐弯抹角地套话。她每次跟他说话都要小心几分,实在累得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跟久久有什么关系?”朱妧冷冷道:“你们曹国公丢了脸,就非要拉无辜之人下水,赔掉名誉才行吗?”
李煊突地压低声音,玩味道:“你可能不知,秦久久曾在外走失数月,自那之后,她便生出了些习惯来。公主,你说她既没有被拐卖,也没有饿死,究竟怎么活下来的?”
朱妧一概否认:“哪来的谬论,真是闻所未闻。”
李煊笑了一声,行了个礼便大步离去,“那么公主,在下先行告退了。”
朱妧收起了笑容,她表面不为所动,其实心里相当惊愕。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陷入了沉思,李煊的话意欲不明,却告知她一个真相。她此前便一直心存疑惑,秦久久这个锦衣玉食的高门贵女,为何会嗜好行窃,如今算是有了答案。
只是这件事,她从不曾听哪个贵女议论过。如果上次玉玺之事,李悠月一口咬出此事,她们定然难以脱身。李悠月并非宽容大度之人,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不知情——这件事想必被秦府藏得很深,李煊不仅了若指掌,还并未声张,他究竟是何意?
李煊在她心中的身影,再次笼罩上一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