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附近,荒无人烟,在冬日里更为凄清。朱妧独居一个小院子里,房屋虽年久失修,各处却打理得干净整齐,与门外的荒芜截然不同。
小莲点了炭火,两人围坐在旁烤着,身上这才暖了起来。
朱妧颇为心疼:“接下来几日都不要用炭火了,省一省吧。”
“公主不用担心,燕王殿下不是说过吗?若是缺了用度,他会派人从燕王府送来。”小莲笑容颇为天真,“燕王殿下对公主真好。”
燕王殿下,则是当今陛下的第四子朱棣,她的兄长,也是这皇宫中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每每想起这位兄长,她心里就暖融融的。
朱棣是戍边藩王之一,守一方土地,素来骁勇善战,威名赫赫。在民间有“阎王”“战神”之称,坊间还流传起一首歌谣来赞颂朱棣的丰功伟绩——
君子如美玉,含笑若春风。
雷霆决生死,沙场定乾坤。
这诗本没什么,坏就坏在了“乾坤”二字之上,犯了皇帝的忌讳。乾、坤是八卦中的两卦,乾为天,坤为地,代表天地,你燕王都把乾坤定了,皇帝是干嘛的?就这么,朱棣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行事被百般挑错,唯有如履薄冰。
“正是因为四哥对我好,我才不能时常麻烦他。”朱妧解释道:“四哥从不公开照料我,也是怕我受到他的牵连啊。”
小莲似懂非懂。
朱妧喝了一些热汤,正要去做正事,一摸口袋脸色就是一白,“糟糕,我的东西丢了!”
朱妧披了披风就去寻找,谁知刚出门就见李煊从远处而来,连忙退回去关上门。
不用猜也知道,李煊是来找麻烦的。这个纨绔公子哥,素来对妹妹唯命是从,平日里在宫学的时候就捉弄过不少人,若不是太过顽劣,也不会被曹国公扔进羽林卫里历练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门缝往外瞧,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个,少年清亮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喂,你躲我啊?”
朱妧吓得一个激灵,就见李煊堂而皇之立在院子里,神采奕奕。翻墙得如此光明正大,还好意思往主人面前凑,可见此人之无耻。
“我以为你不过是个婢女,没想到竟是十三公主,失敬失敬。”李煊没有半分尊敬之意,负手打量了一下院子,啧啧摇头:“你这里也太破烂了吧?”
“你来做什么?”朱妧忐忑不安,紧握的手心汗湿了,如果李煊要教训她,没有人帮得了她。
小莲从屋中冲了出来,张开手臂护小鸡一样挡在朱妧面前,又惊又俱地瞪着李煊。
李煊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了坏人的帽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拿出一个砗磲晃了晃,露出一排白牙:“不要紧张,公主,这是你的吗?”
那是个巴掌大的贝类,外表波浪起伏,皎白可爱。
这正是朱妧要找的东西,大概是在摔倒的时候落下的。
朱妧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正要伸手去接,李煊随手将砗磲扔到地上。
“你——”
李煊笑得很是欠扁:“不好意思啊,我不太喜欢姑娘家靠近。”走到门口时,他微微顿住脚步,意欲不明地说道:“听说白色的颜料,可以从这砗磲中得到呢。”
朱妧愕然道:“是吗?我以为只是一个漂亮的贝壳而已。”
小莲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心疼自家公主,明明金枝玉叶,被这羽林卫当面羞辱了还发作不得。好在李煊没有多做纠缠,很快就离开了。
朱妧吩咐小莲好好看着房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拿着砗磲进了屋子。她当然知道砗磲有什么用处,不仅如此,她还用得很熟练。
难道李煊看出了什么?朱妧很快将这个猜测压下去,她自以为那事做得天衣无缝,大概是想多了吧!
将砗磲除去杂质、碾碎、塞成粉,加水反复研磨将近二十日,就得到作画的白色颜料了。她宁愿过程繁琐,也不愿引起半分注意——因为她将要用这种方法,为自己博取应有的荣宠,光明正大走至人前。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从凛冬到春日,不过转眼之间。
每次辰时,天才破晓,朱妧就起床了,来到宫学里扮婢女、装鹌鹑。她每日的心愿就是李悠月能少注意她一些,这样她就能多听听老师讲课了。
近段时间,民间屡有奇事发生,朝野震动。宫学里贵子贵女们,也常常拿出来讨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