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昔的指尖泛着淡绿色的灵力光芒,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柄深深嵌入朱毅然胸膛的毒剑剑柄。
剑身与血肉可怕地粘连在一起,每往外抽离一丝,朱毅然即使在昏迷中,苍白的脸上肌肉也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显露出极致的痛苦。
“忍着点。”南华昔低声说道,他的额头因全神贯注和灵力的急速消耗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染血的剑刃终于彻底脱离身体的瞬间,朱毅然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啊——!”
更多的鲜血随之汩汩涌出。南华昔手法快如闪电,迅速点穴止血,但那诡异的毒素显然已顺着血脉急速蔓延,甚至爬升到了脖颈,在皮肤下形成令人心悸的、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南华昔的声音有些发虚,连续的高强度治疗和灵力输出让他也感到了疲惫。
朱艺珩红着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她和南华昔一左一右,艰难地架起完全昏迷的朱毅然。
那棵被劈开的古树下露出的隧道入口幽深黑暗,仿佛噬人的巨口。
云谏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跳跃的灵火,昏黄而不稳定的火光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投下众人扭曲晃动的影子。
“不对劲!”晏尘突然停住脚步,灵火的光芒映照出前方异常,“前面有雾——”
云谏瞬间闪至他身旁,剑鞘已“唰”地一声横挡在众人面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地下怎会有雾?不对……”晏尘瞳孔骤缩,“这气息……是幻境迷药!”
众人慌忙掩住口鼻,朱艺珩用自己那只染满了哥哥鲜血的手,死死地捂住朱毅然的口鼻,试图保护他已脆弱不堪的身體。
但显然已经晚了,朱毅然重伤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这诡异的迷雾,那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裸露的皮肤。
周围的石壁开始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晃动,下一秒,天旋地转,众人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巍峨雄伟的山门前。
四周建筑的旌旗上都是兰花图案。
朱红色的巨大牌匾高悬,其上“朱禧派”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在刺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艺珩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
“这是——”她踉跄着向前跑去,想抓住旁边一个穿着熟悉门派蓝色服饰的陌生弟子的衣袖,急切道,“快叫医修!我哥哥中毒了!快啊!”
但她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触碰的只是一缕空气。
“是幻境。”云谏冷静地判断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过于真实的场景,“我们看到的,应该是朱大少主和你记忆中最深刻的场景。”
他们穿过朱艺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廊亭台,朱艺珩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主殿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快而温馨的谈笑声,那声音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回响。
“多么幸福的一家呀!”画师爽朗的笑声从殿内传来,“不愧是龙凤胎,真是有福气!朱掌门好福气啊!”
殿内,年轻的父亲朱浩轩正抱着身穿精致黛蓝色襦裙,粉雕玉琢的朱艺珩,而端庄美丽的母亲朱鸿背上则趴着穿着同色系蓝色短打,虎头虎脑的朱毅然。
朱鸿的父亲本是朱禧派前掌门的挚交,两家渊源深厚。朱鸿与朱浩轩青梅竹马,婚后琴瑟和鸣,更诞下朱毅然与朱艺珩这对龙凤麟儿,世人皆称羡其福泽深厚。
画师的笔下,父亲眼含骄傲与满足,母亲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两个孩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这是……画全家福的那天,这个时候……我们才六岁,”朱艺珩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还在……母亲还会这样笑……我和哥哥……关系也很好……”
画面中,朱艺珩突然扭过头,扎着鲜艳靛蓝色头绳的两个小辫子可爱地一晃,“爹爹,画完了能给我买糖葫芦吗?要最大最甜的那串!”
“当然好,给咱们珩珩买两串都行。”朱浩轩笑着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脸蛋,新生的胡茬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不住地躲闪。
朱艺珩又看了眼被母亲温柔背在背上的哥哥,脆生生地补充道:“哥哥也要!给哥哥也买一串!”
朱鸿轻轻颠了颠背上的儿子,语气宠溺又带着些许无奈,“不行哦,哥哥前几天长蛀牙了,疼得直哭呢,可不能吃糖了。”
朱毅然委屈地扁扁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声音奶声奶气,“嗯……听娘亲的,我不吃。”
幻境外的朱艺珩,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