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青霄阁内阁最小的弟子,今年方才五岁。因是掌门的外甥女,阁中上下皆对她呵护有加。她平素虽带几分娇惯之气,性子活泼伶俐,偶现泼辣,却出乎意料地容易相处。
因为她平时就咋咋呼呼的,所以晏尘眼皮都未抬一下, “哦,什么事?”
“不好了!余雪师姑检查三味书园时,发现禁书少了一本!紫阳师叔现在正带着弟子往这边来呢!”
晏尘这才心头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紫阳带着几名执事弟子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晏尘,”紫阳冷冷道,“三味书园的禁书,是你拿的吧?”
晏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紫阳师叔何出此言?”
“少装蒜!”紫阳厉声道,“整个青霄阁,就你对魔道感兴趣!”
晏尘正要反驳,一道凄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给他的。”
云谏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白衣胜雪,眉目如霜。
紫阳长老明显愣了一下,“霜玉,此话当真?”
“嗯。”云谏走进来,站在晏尘身前,“是我擅自动用首席弟子令,取了禁书给他。”
晏尘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谏的背影。这个傻子!明明可以装作不知情,为什么要站出来?
“云霜玉!”崔战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转眼间已经到了院中。他脸色铁青,目光在云谏和晏尘之间来回扫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谏拱手行礼,“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崔战峰盯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偷拿禁书是大过,就算是掌门萧境夜也无法帮助云谏脱罪。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朱雀堂,六十鞭。”
晏尘瞳孔骤缩,六十鞭!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挨完也要躺上半个月一个月!
“师尊!”他急声道,“是我拿的,与师兄无关!”
“闭嘴!”崔战峰厉喝一声,“云霜玉既然认了,就是他的责任。”
云谏轻轻摇头,示意晏尘不要再争。
转身跟着执事弟子往外走时,他的衣袖被拽住了。
“师兄……”晏尘的声音有些发抖。
云谏回头,对上晏尘通红的眼眶,难得地勾了勾唇角,“没事。”
……
朱雀堂的刑房内,鞭声如雷。
魔尊大人站在门外,每一鞭落下,他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二十八,二十九……”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中,前世的云谏也是这样,每天陪他练完禁术,就独自去朱雀堂领罚。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师兄只是例行公事,从没想过那些伤有多疼。
“六十!”
鞭声戛然而止。晏尘立刻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首席大师兄趴在刑台上,后背血肉模糊,白衣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师兄!”他忍着要掉下的眼泪,“你……”
晏尘颤抖着手去扶他,生怕碰疼了那些伤口。云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却还强撑着不露颓态。
庞龙长老和崔战峰站在一旁。
崔战峰神色复杂,“云霜玉,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云谏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回去反省吧。”崔战峰挥挥手,转身离去,“首席弟子令先没收了。”
“是……”
晏尘扶着云谏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支撑着谁。
……
翠湖居内,药香弥漫。
晏尘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云谏清理伤口。鞭痕纵横交错,有些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他的手抖得厉害,生怕弄疼了对方。
“师兄,你傻……”他声音哽咽,“为什么要替我认?明明是我拿的……”
云谏趴在榻上,闻言微微侧头,“你练魔功,是为了什么?”
晏尘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道:“保护……想保护的人。”
“嗯。”云谏闭上眼睛,“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晏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原来从头到尾,傻的一直是他自己。
“别哭。”云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不疼。”
晏尘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师兄,以后……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云谏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相偎的两人。
晏尘看着师兄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他一定会学会控制好魔气,不再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