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她……”
“尤其是……”天帝打断他,一字一句,“幽冥帝脉。”
玄夜瞳孔骤然收缩。
“父帝……”
“你以为朕不知道?”天帝看着他,眼神复杂,“百年前那场变故,朕虽未亲眼目睹,却也知晓一二。酆都大帝之女夭折,幽冥界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是闭关养伤。可如今,这个白荼荼突然出现,年龄对得上,血脉特殊,连太子都起了疑心。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玄夜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儿臣不知什么幽冥帝脉。”他缓缓道,“荼荼只是普通鬼差,体质特殊了些,并无其他。”
天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玄夜,朕知道你重情义。但有些事,不是情义能左右的。”他转身走向御座,“若她真是幽冥帝女,留在天界便是祸患。天界与幽冥的关系本就微妙,再加上这层身份……你明白后果。”
“儿臣明白。”玄夜声音平静,“但荼荼是无辜的。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现在不知,将来呢?”天帝反问,“血脉觉醒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她若记起前尘往事,记起百年前那场变故……你待如何?”
玄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儿臣会护着她。”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
天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有一丝了然。
“罢了。”他挥挥手,“你既执意如此,朕也不再多说。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天界的安稳,六界的平衡,这些才是你该考虑的。”
“儿臣谨记。”
“下去吧。”
玄夜行礼退出。
走出偏殿,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父帝知道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觉得像有座山压在胸口。
他想起白荼荼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笑时的模样,想起她说“我等你回来”时的认真……
护着她。
这句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前有太子试探,后有魔界虎视,如今连父帝都开了口。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太子玄霖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廊下。
“二弟与父帝谈完了?”玄霖语气温和。
“嗯。”
“父帝可是说了白姑娘的事?”
玄夜转头看他:“兄长似乎很关心?”
“自然关心。”玄霖微笑,“二弟的事,便是天界的事。白姑娘身份特殊,若处理不好,恐生事端。”
“兄长多虑了。”玄夜淡淡道,“荼荼只是普通鬼差,并无特殊。”
“是吗?”玄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可我听说,幽冥帝脉有一特征——月华共鸣。月圆之夜,会引动月华,周身泛银光。不知白姑娘可有此异象?”
玄夜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兄长从哪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二弟心里清楚。”玄霖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此事我尚未禀报父帝。但若继续下去,纸包不住火。二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神越来越冷。
月华共鸣……
那夜观月台的事,太子果然知道了。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有些事,不能再拖。
他整理好情绪,转身走回琼华台。
宴席已近尾声,众仙三三两两离席。白荼荼还坐在原处,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玄夜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白荼荼点头。
两人起身离席,乘云车返回战神殿。
路上,白荼荼几次想开口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她能感觉到,玄夜从偏殿回来后,心情就有些沉重。
“玄夜,”她最终轻声问,“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玄夜转头看她,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别多想。”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白荼荼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云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抵达战神殿。
玄夜送白荼荼回院,在院门口停下。
“好好休息。”他说,“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玄夜难得卖了个关子,“早些睡。”
白荼荼点头,目送他离开,才转身进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日这一宴,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汹涌。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和敌意,能感觉到天帝话里的深意,能感觉到赤练的挑衅……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难走。
但她不后悔。
她走到妆台前,取下玉簪,看着簪上那朵曼珠沙华。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在无声地安慰。
“我会努力的。”她轻声说,“努力变强,努力不拖他后腿。”
窗外,月色如水。
而书房里,玄夜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上记载的,是百年前那场变故的零星线索。
他看了许久,最终将玉简收起。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
这是承诺。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夜色渐深,天界的灯火次第熄灭。
但有些决心,却在黑暗中愈发坚定。
风雨欲来,而他已做好准备。
为她,也为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