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要是回不来,我给谁做桂花糕?”
她伸出手,从发间拔下那支曼珠沙华玉簪。青丝散落,垂在肩头。她将簪子放在玄夜枕边,又取下颈间的骨哨,握在掌心。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带着特有的清香。她俯下身,轻轻贴上玄夜的唇。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吻。她只是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将混着精血的唾液渡过去。一滴,两滴,三滴……温热的血液渗入他冰冷的唇齿间。
起初没有反应。
白荼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不行吗?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玄夜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
有效!
白荼荼眼中燃起希望,毫不犹豫地咬破手腕。鲜血涌出,她将伤口贴在他唇边,让他能直接吞咽。
血液流淌,带着幽冥帝脉特有的净化之力,与蚀骨噬魂的魔毒在他体内展开激烈的交锋。玄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白荼荼紧紧握着他另一只手,声音发颤:“撑住,玄夜,撑住……”
她不知道自己的血够不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彻底解毒,只知道她不能停。
一滴,一滴,又一滴。
鲜血染红了他的唇,染红了他的下颌,染红了榻上的被褥。白荼荼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前开始发黑,可她咬着牙,死死撑住。
不知过了多久,玄夜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终于完全消失。他灰败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白荼荼松了口气,想收回手,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身子一软,栽倒在榻边。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玄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还有……枕边那支玉簪,正泛着温润的光。
真好。
她闭上眼,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床褥中,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帐内点着安神香,袅袅青烟中,碧落正端着药碗坐在榻边。
“姑娘醒了?”碧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白荼荼想说话,却发觉喉咙干得发疼。碧落连忙喂她喝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感觉好些。
“他呢?”她哑声问。
碧落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昨晚就醒了,毒已经解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军医说需要静养。”
“那就好。”白荼荼松了口气,想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
碧落按住她:“姑娘别动!您失血过多,灵力损耗严重,得好好躺着。”
“我躺多久了?”
“一天一夜。”碧落说着,眼圈又红了,“姑娘,您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做?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殿下醒来该多难过……”
白荼荼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抹光,想起玄夜渐渐恢复的呼吸,觉得一切都值。
正说着,帐门被掀开。
玄夜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看见白荼荼醒来,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榻边。
碧落识趣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白荼荼看着他,想笑,却不知怎么,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你吓死我了。”她哽咽道。
玄夜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眼神越来越沉。
“谁准你那样做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白荼荼一愣:“我……”
“谁准你伤害自己的?”玄夜打断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白荼荼,我问你,谁准你用自己的血来救我?”
白荼荼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知道蚀骨噬魂是什么毒吗?万一你的血没用,万一你也被魔毒侵蚀,万一你……”玄夜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有怒意,有后怕,有心疼,还有……某种深沉的痛苦。
白荼荼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玄夜眼中的怒火更盛。他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疼……”白荼荼小声道。
玄夜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后退一步,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玄夜……”白荼荼可怜兮兮的喊他。
他神色软了些。
“我……我只是不想你死。”白荼荼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我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玄夜的眼眸深了深。
良久,他才缓缓走回榻边,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纱布,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疼吗?”他低声问。
白荼荼摇头:“不疼。”
“撒谎。”玄夜看着她,“碧落说,你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白荼荼低下头,没说话。
“白荼荼,”玄夜的声音很轻,“下次不要这样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玄夜打断她,“我的命,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值得!”白荼荼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我觉得值得!”
玄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倔强和心疼,心头那堵冷硬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荼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后怕、委屈、庆幸,全都化成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玄夜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哭。
等她哭累了,他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枕边。
是桂花糕。
还带着余温。
“答应你的。”他说,“我回来了。”
白荼荼看着那包桂花糕,又看看他,忽然破涕为笑。
“嗯。”她用力点头,“你回来了。”
帐外,青岚和碧落守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远处,边境的天空依旧灰暗,魔气在远方翻腾。
可这小小的军帐里,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在悄然滋生。
像寒冬里燃起的一簇火,微弱,却足够照亮彼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