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晚晴的药只剩明天一天的量。”沈未晞看着桌上的医疗报告,“沃森切断了供应,常规渠道拿不到药。没有药,她的心脏……”
“我有办法。”晚晴擦干眼泪,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王主任。”
“他不会冒险的。”
“他会。”晚晴打开手机,调出一份邮件记录,“三个月前,王主任的儿子在国外确诊了一种罕见病,治疗费用高昂。基金会通过一家慈善机构匿名捐赠了全部费用。王主任不知道捐赠方是谁,但我知道。”
她看着沈未晞:“我可以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救他儿子的钱沾着多少人的血。告诉他,现在他有机会赎罪。”
这是一场赌博。王主任可能选择自保,也可能选择良心。
“我去见他。”沈未晞说,“你留在这里。”
“不,我去。”晚晴摇头,“他认识我,他知道我的病。而且……如果这是陷阱,我去比你去更安全。沃森现在还不想让我死,我是珍贵的‘样本’。”
她说“样本”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沈未晞看着她,这个半年前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此刻眼里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热的决心。
“陆沉舟保护你,全程保持通讯。”她最终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那证据怎么办?”陆沉舟问,“瑞士银行的保险箱还没打开,我们只有密码,需要芯片钥匙和现场验证。”
“兵分三路。”沈未晞迅速做出决定,“晚晴去找王主任,争取药物和医疗支持。陆沉舟去转移家属,确保她们安全。我去瑞士。”
“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必须去。”沈未晞看向屏幕,“这些证据需要瑞士银行的原始文件佐证,才能形成铁证。而且‘生命序列’的核心数据备份,很可能也在那里。如果沃森决定鱼死网破,我们需要掌握原始数据,才能彻底摧毁这个计划。”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林姨的项链里有芯片钥匙。晚晴已经拿到了项链,我带着芯片去瑞士,打开保险箱,拿到所有原始文件。”
“那沃森和王正清呢?”晚晴问,“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他们不会。”沈未晞调出沃森的行程记录,“他明天下午要飞回瑞士,参加一个国际医学伦理论坛,并接受某家知名媒体的专访。这是绝佳的公开场合。”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她脑中成形:“我们要在他最光鲜亮丽的时刻,撕开他的伪装。用他自己的舞台,埋葬他自己。”
“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晚晴拿到药物,稳定身体状况。第二步,陆沉舟保护好家属,切断基金会的人质威胁。第三步,我拿到瑞士银行的证据。第四步……”
沈未晞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了一个她七年来从未联系过的号码——她在牛津时的导师,哈里斯教授。如今,哈里斯是《柳叶刀》杂志的资深伦理顾问,也是世界医学协会的理事。
她开始撰写邮件,用最严谨的法律语言,概述“生命序列计划”的核心罪证,附上关键文件的截图。收件人名单包括:哈里斯教授、国际刑警组织生物犯罪调查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科学伦理委员会,以及三家国际顶尖媒体的调查记者。
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48小时后,即沃森在论坛上发表主旨演讲的时刻。
“如果48小时内我们没有成功撤回,这封邮件会自动发出。”沈未晞说,“届时,无论我们在哪里,是死是活,真相都会开始传播。”
这是最后的保险。也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如果他们拦截了邮件……”陆沉舟担忧。
“邮件会从七个不同的服务器节点加密发出,使用量子随机密钥,无法被完全拦截。”晚晴说,“我这几天改进了通讯协议,理论上除非他们能在同一时间攻破全球七个顶级数据中心,否则至少有一份会送达。”
她看着沈未晞:“未晞姐姐,我跟你一起去瑞士。”
“不行,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需要定期服药,而药物在王主任那里。”晚晴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如果我去瑞士,就需要携带足够多的药物,这会增加暴露风险。但如果我留在国内,拿到药物,不仅能保证治疗,还能牵制王正清他们的注意力。”
她顿了顿:“而且,总需要有人在国内接应,处理突发情况。陆沉舟要保护家属,周姨年纪大了,我最合适。”
沈未晞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她在短短几个月里,完成了从病人到战士的蜕变。
“好。”她最终说,“我们分头行动,但保持联系。每十二小时,用加密频段确认一次安全。”
三人开始最后的准备。陆沉舟联系他在南方的朋友,安排安全的藏匿点。晚晴整理医疗资料,准备与王主任的谈话要点。沈未晞则开始规划瑞士之行的每一个细节:航班、路线、安全屋、接头人……
窗外,天快亮了。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分别前,晚晴拉住沈未晞的手:“未晞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撑不到你回来。”晚晴的声音很轻,“不要为了报仇做傻事。把证据公开,然后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基金会倒塌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沈未晞紧紧抱住她:“别说傻话。你会活得好好的,我们会一起看到那一天。”
但她们都知道,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基金会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爪牙遍布。而她们只有三个人,加上周姨和那些分散的受害者家属,力量悬殊。
可有些仗,明知胜算渺茫也要打。
因为这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对得起那些被埋葬的亡魂,是为了不让更多生命沦为冰冷的编号,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有些底线,不容践踏。
晨光微露时,三人分头出发。
沈未晞坐上前往机场的车,口袋里装着林清的项链芯片,背包里是整理好的电子证据。她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安全屋,看着晚晴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
那一刻,她想起了父亲论文里的最后一句话:
“科学的光明,永远无法照亮那些选择站在阴影里的灵魂。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成为光。”
她按下车窗,让寒冷的晨风吹进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要订一张今天最早飞往日内瓦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