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视频会议紧张而高效,通报了国际刑警组织对齐烬城及其核心成员的红色通缉令更新情况,以及东南亚几个国家警方的协作进展。陆夜明代表禁毒支队做了关于齐烬城国内残余网络清理和资金链斩断情况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许裴补充了系列命案侦破过程中暴露出的、与齐烬城-陆振山网络关联的线索和证据。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散会后,许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部的空虚感变成了隐隐的绞痛。他靠在会议室外的墙壁上,闭眼缓了缓。
一瓶温水和一板胃药递到他面前。许裴睁开眼,看到陆夜明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会议记录本。
“吃了。”陆夜明言简意赅。
许裴接过,发现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他吃了药,温水下肚,绞痛稍缓。“谢谢。”
陆夜明看着他依旧难看的脸色,眉头微蹙:“回局里,还是去医院?”
“回局里。还有点收尾工作。”许裴站直身体,“你呢?”
“一样。”陆夜明转身往外走,“项启程的补充审讯提纲还没写完。”
两人并肩走出省厅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谁也没说话,一种奇异的、并肩作战后的宁静弥漫在空气中。
车子驶回市局。刚进大院,就看到秦严和苏烈站在楼前空地上,秦严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苏烈安静地听着,手里还拎着个外卖袋。看到他们的车,秦严立刻挥手跑了过来。
“哥!裴裴!你们可算回来了!会开得咋样?那老……”秦严突然意识到齐烬城只的大自己五岁,“呃……死王八蛋有信儿没?”他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
“还在追。”陆夜明简短地回答,下车。
秦严把外卖袋递过来:“给,烈烈买的,说你们开会肯定没空吃饭。三鲜粥和清淡小菜,趁热吃!”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对陆夜明说,“哥,烈烈特意问了医生,说这个对你的伤口恢复也好!”
陆夜明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苏烈,苏烈对他微微颔首。“良心终于长出来了?”陆夜明对秦严道,然后看向许裴,“去我办公室吃?”
许裴点点头,他也确实需要吃点东西压一压胃。
秦严看着两人走向大楼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苏烈,笑嘻嘻道:“你看,我哥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还知道叫裴裴一起吃饭。”
苏烈看着那两道同样挺拔却各带疲惫的背影,目光在陆夜明依旧有些僵硬的左肩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他只是不想欠人情。” 尤其是江叙的。
秦严没听清:“啊?你说啥?”
“没什么。”苏烈转身,“走吧,该我们换班了。”
陆夜明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冷清,没什么个人物品。他把粥和小菜在茶几上摆好,递给许裴一双筷子。
两人沉默地吃着。粥熬得软糯,小菜清爽可口,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江叙……”陆夜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许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啊?”
陆夜明没看他,低头喝了口粥:“他心思不纯。”
你心思也不纯。许裴失笑:“陆队,你这是以权谋私,干涉下属私人生活?”
“是提醒。”陆夜明抬眸,暗红的眼睛直视许裴,“公私分明。他越界了。”
“我知道。”许裴放下筷子,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案子刚移送,陆振山和齐烬城还没归案,后续司法程序、深挖调查……一堆事。”
陆夜明沉默了片刻,道:“随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更低,“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许裴愣了一下,看向陆夜明。陆夜明却已经低下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安静进食、疲惫却依然坚守的身影。他们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却有一种历经生死与黑暗淬炼后,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支撑。
楼下的训练场隐约传来特警队夜间训练的口号声,铿锵有力。走廊里,墨简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走过,纪绥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推眼镜。江叙的办公室灯也亮着,他正在整理一份关于利用大数据预防校园犯罪的分析报告雏形,神色专注。
这个由罪恶种子滋生出的、几乎吞噬了多条生命的黑暗森林,已经被勇敢的伐木人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阳光艰难却坚定地照射进来,照亮了腐殖质下盘结的毒根,也照亮了那些站在光暗交界处、伤痕累累却永不退却的守护者的脸庞。
战斗远未结束,森林深处的阴影依旧浓重。但只要还有光,还有这些愿意为了光明而深入阴影、斩断毒根的人,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而属于他们每个人的、在战斗间隙悄然萌发或静静流淌的个人情感,无论是隐忍的、热烈的、还是尚未明晰的,也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伴随着责任与使命,继续生长,等待属于自己的破土时刻。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一次次到来。而对于这些习惯了在长夜中守望的人来说,他们的黎明,就是这座城市每一个安然醒来的清晨,是法律最终审判落下的槌音,是阴影退散后,普通人在阳光下绽放的、无需担忧恐惧的笑容。那便是他们所有付出与牺牲,最朴素也最崇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