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恒昌热力厂的废墟涂抹成一片更加深邃的阴影。烟囱检修平台上,许裴肩头的伤口在夜风中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席徊那句疯狂的宣言上——信号发射,陆夜明,爆炸,捕鸟笼。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许裴紧绷的神经。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无情的东西。
他按着耳麦,声音因急速思考和肩伤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清晰如同出鞘的刀锋:“指挥中心,我是许裴!嫌犯席徊已制服,但他供述已启动信号装置,目标直指禁毒支队陆夜明队长,关联□□,地点可能为其正在前往的、与齐烬城秘密联络点相关的‘捕鸟笼’!请求最高级别应急响应!重复,陆队有即刻生命危险!”
“收到!已定位陆队车辆,正在强行介入通讯!排爆、特警、急救已出动!”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许裴紧接着下达指令,语速快如爆豆:“江叙!你负责押解席徊回市局,立刻突审!我要知道‘捕鸟笼’精确位置、□□类型、触发方式、一切细节!秦严,你带两人协助江叙,确保押解绝对安全,席徊身上可能还有鬼!墨简,你同步接收审讯信息,分析席徊所有电子设备残留数据,交叉验证,任何线索立刻同步给我和指挥中心!”
“明白!”江叙、秦严、墨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苏烈!”许裴看向身旁如同岩石般沉默的狙击手。
“在。”苏烈的回应简短有力。
“你跟我走,支援陆队。”许裴没有询问,直接命令。苏烈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和极端环境下的冷静,是此刻最需要的支援。
“是。”
没有半分迟疑,许裴转身,甚至来不及处理肩头伤口,抓住锈蚀的爬梯,以比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向下滑去。苏烈紧随其后,动作迅捷如豹,狙击枪被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固定在背上,丝毫不影响行动。
下方,江叙和秦严已经将疯狂嚎叫、挣扎不休的席徊牢牢控制,铐上重型戒具,塞进防爆车辆。江叙看了许裴一眼,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一个去救人,一个去撬开恶魔的嘴。
许裴和苏烈跳上另一辆准备好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和荒草,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废弃厂区,融入城市边缘漆黑的公路。车内,许裴一边用车上简易的急救包按住肩头止血,一边通过加密频道不断尝试联系陆夜明。
“陆队!陆夜明!听到回话!席徊被捕,供出你那边有爆炸陷阱!立刻停止前进!报告你的位置!”
频道里只有嘶嘶的电流声。陆夜明显然进入了通讯屏蔽区,或者……情况已不容他分心回应。
“墨简,陆队最后确切位置!”许裴低吼。
“根据车辆GPS,三分钟前进入城西老纺织厂废弃仓库区,信号随后中断。该区域地图已同步至你车载导航。席徊电脑残留数据中有一个加密坐标,初步解密后指向该仓库区的3号仓,那里历史上曾发生过多起违规化学品存储事件!”墨简的声音又快又急。
“老纺织厂…3号仓…”许裴眼神一凛,“苏烈,检查装备,准备强攻。对方可能有重火力,齐烬城的人可能也在。”
苏烈沉默地点头,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步枪、手枪、战术背心上的每一个插扣和弹夹,他的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即将前往的不是可能爆炸的死亡陷阱,而是一次日常训练。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灯光惨白,照在席徊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他被牢固地锁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江叙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冰冷的金属桌。墨简在隔壁观察室,通过麦克风和屏幕同步关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取一切可能与“捕鸟笼”、□□相关的信息。
席徊似乎从最初的疯狂中稍稍冷静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冰冷丝毫未减。他歪着头,看着江叙,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抓了我,也来不及了。‘清道夫’的程序一旦进入最终阶段,就无法中止。陆夜明……他今天必须为他的‘标志’,也为他的‘多管闲事’,付出代价。还有那个秘密……会跟着他一起,砰!”
他模仿了一个爆炸的口型。
江叙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沉淀着寒冰。他没有急于追问□□细节,而是将一张孔苍的照片缓缓推到席徊面前。
“因为她?”江叙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席徊的目光落在孔苍安静却空洞的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涌起更深的扭曲情绪:“一个开始。一个标志。证明这个系统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弱肉强食,虚伪掩盖,沉默纵容……她只是第一个被吞噬的,但绝不是最后一个!吉允儿、李佳艺、朱芸兰……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穿着光鲜的外衣,内里爬满了蛆虫!他们该死!”
“所以你就替天行道?”江叙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替天行道?”席徊嗤笑,随即又换上那种令人不适的、近乎学术讨论般的语气,“不,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东西。是净化,是系统性的修复。我设计了算法,分析了他们的社交数据、行为模式、言论倾向,确定了他们的‘污染等级’和‘净化方式’。针对于口舌之恶,剖心对应情感背叛,合葬对应畸形关系,肠绞对应虚伪戏弄……都是有逻辑的,是匹配的‘治疗方案’。”
江叙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犯罪是门艺术?”
席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叙会这么问,他歪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是手术。社会是具病体,我只是切除病灶。”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专业”自豪感。
江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对上席徊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巧了,我的工作也是手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冷,带着千钧之力,“专门切除你这种‘病灶’。”
席徊脸上的“专业”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狰狞取代。江叙的话,戳破了他自我构建的“崇高”外壳,将他打回了残忍凶犯的原形。
“你懂什么?!”席徊低吼,“你们这些警察,只会和稀泥,只会讲程序!等你们走完程序,多少‘孔苍’已经烂在泥里了?!罪恶不是突然降临的,”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森冷,“它是一点点踮着脚,走到人心最深处的。一开始只是小小的恶意,一点点排挤,一句流言,一次纵容……然后就像癌细胞一样扩散。我只不过是在它扩散到无可救药之前,做了最彻底的切除手术!”
“用更多无辜者的血和生命?”江叙毫不留情地揭露其伪善,“范思恩呢?周巷折呢?他们也是癌细胞?”
“他们?!”席徊脸上掠过一丝烦躁,“那是意外!是程序运行中的干扰变量!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至于那个范思恩,她和周巷折搅在一起,去那种地方,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顺带清理的杂质!”
观察室里,墨简听着这番毫无人性的言论,拳头攥得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席徊话语中透露的碎片信息——“程序运行”、“干扰变量”、“3号仓”、“化学品”——快速整合,同时对比着从席徊电脑恢复的加密文件和陆夜明之前提供的、关于齐烬城可能利用老纺织厂区进行隐蔽活动的线报。
就在这时,席徊电脑中的一个深层隐藏文件夹被成功破解。里面不是计划书,而是一段音频录音,背景嘈杂,有机器轰鸣,录音时间是一年多前。对话声音模糊,但经过降噪增强后,能分辨出几个关键词:“……老厂子3号仓……那批‘特殊原料’……不能见光……齐老板吩咐……处理干净……尤其是之前那女孩的事……”
女孩的事!孔苍?!
墨简心脏狂跳,立刻将音频和初步分析通过内部紧急通道,同时发送给正在赶路的许裴和指挥中心!这很可能是席徊口中“污染源核心秘密”的冰山一角,也是齐烬城要灭口的真正原因!而这个地方,现在正被陆夜明闯入!
公路上,许裴的车速已经飙到极限。车载系统接收到墨简发来的音频和分析摘要,同时指挥中心传来最新指令:陆夜明的随身应急信号在三十秒前发出短暂高频脉冲后中断,最后位置确认为3号仓内部!排爆队和特警正在全速赶赴,但许裴和苏烈是最接近的支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