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和焦虑如影随形。许裴已经记不清自己连续工作了多久,只是靠着咖啡和意志力强撑。胃部的隐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
这天晚上,支队里只剩下他和墨简还在加班。墨简正在整理询问记录,忽然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许裴看着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墨简同样疲惫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天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休息。”
墨简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的裴裴,再把这份记录核对完。” 她私下里跟着秦严他们一样叫“裴裴”,觉得比“许队”更亲切,也更能缓解紧绷的气氛。
许裴还想再劝,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陆夜明站在门口,手里居然又提着一个“CandyParty”的袋子,仿佛陆夜明的出现一定得伴着logo,这次除了杨枝甘露,还有一份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
“陆队?”许裴有些意外。
陆夜明走进来,将袋子放在许裴桌上,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惊讶的墨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单独包装的热牛奶,递给墨简。“顺路。” 他还是那套说辞,语气平淡。
墨简受宠若惊地接过:“我天!谢谢陆队!跟着许队就是有好事……” 她捧着温热的柚子茶,感觉连日的疲惫都驱散了些。这位禁毒支队的冷面队长,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陆夜明看向许裴,目光在他明显不佳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脸色比上次还差。胃疼?”
许裴下意识想否认,但持续的钝痛让他开不了口,只能默认。
陆夜明没说什么,拿起那杯杨枝甘露,插好吸管,直接放到许裴手边。“这次点的热饮,喝了会好点。”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又看看陆夜明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头那种微妙的悸动再次浮现。他低声道了谢,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胃里,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不适。
墨简很识趣地抱着柚子茶和没核对完的记录溜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两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许裴小口喝着杨枝甘露,甜中带微苦的滋味在口腔化开。陆夜明也没走,就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工厂的线索断了。”许裴主动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嗯,听说了。”陆夜明应道,“很正常。对手很谨慎。”
“孔苍的鞋子找到了,DNA确认是她的,但人还是没找到。”
“尸体处理得干净,要么是惯犯,要么心思极其缜密。”
“我觉得……凶手可能就在他们身边,很近。”许裴放下杯子,揉着太阳穴,“那种了解程度,不是远距离观察能得到的。”
陆夜明转过头看他:“信任圈内部?”
“或者,是曾经在信任圈内,后来被排除出去的人。”许裴说着自己的推测,“比如……因为某些原因,看透了他们的虚伪和肮脏,从而产生极度憎恶的人。孔苍可能是一个,但也许还有别人。”
“有怀疑对象吗?”
许裴摇头:“范围还是太大。朱芸兰那个社团以前的学生?被吉允儿她们排挤过的人?李佳艺那些网恋对象里有没有隐藏的偏执狂?甚至……学校里的其他老师、职工?” 他越说越觉得无力,“每个人似乎都有点嫌疑,但又都缺乏决定性证据。”
陆夜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们审的,说是情绪低落跟他吐露过不少消息的那个人,查彻底了吗?”
许裴一怔:“席徊?李佳艺的网恋对象之一?查了,背景干净,有不在场证明,聊天记录也没什么问题。怎么了?”
“直觉。”陆夜明淡淡道,“你之前提过,他说李佳艺倾诉过‘身边人戴面具演恶心的戏’。这句话,很像一个近距离观察者的描述。而且,他提到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李佳艺心情特别不好。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许裴仔细回想。两个月前……大概是吉允儿和李佳艺的小团体与某个转学生矛盾激化的时候?还是朱芸兰与王红正等人的“特殊关系”被某个学生无意撞破并开始在小范围流传的时候?时间点上确实有些模糊的对应。
陆夜明没再多说。他走到许裴桌边,拿起空了的杨枝甘露杯,扔进垃圾桶。“早点回去。案子要破,人也不能先垮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许裴抬头看他,昏黄的台灯光晕里,陆夜明眉眼深邃,红色挑染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总是紧抿的唇线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陆夜明,”许裴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陆队。
陆夜明动作一顿,看向他。
“谢谢你。”许裴说,语气很认真,“不只是甜品。”
陆夜明的眸光似乎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背对着许裴说:“有事打电话。任何时候。”
说完,他拉开门,“少吃点,小心胖了,秦严苏烈就不跟你玩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幼稚,不是你带的甜品吗?”许裴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残留的痕迹。陆夜明的话,和他在耳边留下的那点微不可察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让这个充满血腥和迷雾的夜晚,仿佛有了一小块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刺眼,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由人性之恶与血腥仪式构筑的迷雾。这场与幽灵的赛跑,还在继续,而终点,依旧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