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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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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三名死者的致命伤都在胸口,锐器刺穿心脏,一击毙命,伤口位置和角度高度一致,显示出凶手用刀的精准和冷酷。血流浸透了他们身下的绒布,却奇妙地没有过多溅洒到周围,可见凶手在杀人后,有足够的时间和冷静的心态进行“布置”。

许裴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头皮一阵阵发麻的感觉,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死者表情甚至没有太多痛苦,只有凝固的惊愕。熟人作案,偷袭,或者是在死者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动手。

“身份确认了吗?”他沉声问。

江叙已经初步核查完毕,脸色极其难看:“确认了。中间女性,朱芸兰,三十五岁,本校高二英语教师。左侧男性,王红正,十八岁,本校高三学生。右侧男性,孔续,十七岁,本校高二学生,是王红正的同班同学。”

教师和两名男学生?这个组合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关系?”许裴追问。

“正在查。但初步了解,朱芸兰老师在学校里……风评比较特殊。”江叙斟酌着用词,“她对学生,尤其是男生,态度格外温和,甚至有些……过分亲近,私下与学生互动频繁,曾因此被其他教师和家长非议。王红正长相帅气,家境优渥,是学校里比较出名的‘公子哥’,社交活跃。孔续……是他的同班同学兼好友,性格相对内向,但家境似乎也不错。”

“合葬……一女两男……”墨简低声重复,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像在表达什么?一种扭曲的‘众星捧月’?还是对某种畸形依附关系的讽刺性定格?中间的朱老师,被两个男生‘簇拥’……”

许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具尸体头部上方,那里放着一张白色的硬纸卡片,工工整整的打印字,用的是黑色的墨水,在血腥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长长久久秋绥冬禧。

这八个字,是一句祝福,又是一道诅咒。秋绥冬禧,原是旧时书信常用祝颂语,祝愿对方秋日安好,冬日吉祥。用在这里,配上这精心布置的、带有扭曲礼教意味的“合葬”现场,其中的反讽与恶意,达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拍照,固定现场,痕检一寸一寸搜,”许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联系校方,立刻封锁消息,对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与这三名死者有密切接触的师生,进行询问,查他们的社交关系,查矛盾,查所有异常。”

又是一起仪式感强烈、带有明确“主题”的谋杀。从前两者再到现在的“长长久久秋绥冬禧”……凶手似乎沉迷于用杀戮来“诠释”或“惩罚”他所认定的某种人际关系中的“罪孽”。

这一次,涉及了师生,涉及了可能超越寻常界限的纠葛,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敏感。

技术队在现场忙碌,许裴退到外围,点燃一支烟,试图厘清纷乱的思绪。江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目光关切:“还好吗?”

许裴接过水,摇了摇头,没说话。现场那股混合着血腥、泥土和绒布陈腐气味的空气,似乎还黏在他的呼吸道里。

“这个凶手……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江叙望着那片被灯光照得惨白的小树林,低声道,“每一次都在升级,更精细,更……富有‘隐喻性’。这很危险,说明凶手可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

许裴轻轻颤了下:“必须尽快找到凶手的逻辑核心。吉允儿和李佳艺是闺蜜,指向背叛。朱芸兰、王红正、孔续这个组合,指向什么?畸恋?依附?还是对某种利用性别或身份优势建立的不平等关系的嘲讽?”

他们正讨论着,秦严和苏烈也赶到了现场附近待命,听说了案件大概后,秦严忍不住咂舌:“我滴个乖乖,这凶手是个变态艺术家吧?杀个人还带布景和题词的?这摆的……像不像旧社会地主老钱显摆姨太太?”他这话虽然糙,却莫名点出了现场那种令人不适的、带有旧时代男权或畸形依附色彩的观感。

陆夜明也打来了电话,语气严肃:“需要支援吗?齐烬城那边我们盯着,你们集中精力。”

“暂时不用,现场还在勘查。”许裴顿了顿,“你们也要小心。”

挂了电话,许裴看着秦严和苏烈站在警戒线外挺拔的身影,心头稍定。至少,他并非独自面对这片血腥的迷雾。

对三名死者社会关系的排查迅速展开。反馈回来的信息,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令人侧目的图景。

朱芸兰,确实如江叙所说,在学校里以“亲切随和”著称,尤其对男生。有学生私下叫她“媚男姐”,虽然带着戏谑,但也反映出一种微妙的观感。她与王红正、孔续等一批家境不错或外形出众的男生互动频繁,有学生曾目睹她课后单独给这些男生“辅导”,举止亲近,远超一般师生界限。也有传言说,朱芸兰的丈夫长期在外地工作,夫妻关系冷淡,她把大部分情感寄托在了这些年轻男学生身上。

王红正,家境富裕,长相出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性格张扬,善于交际,是朱芸兰“特别关照”的学生中最突出的一个。他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来自年轻女教师的特殊关注,并以此在同龄人中炫耀。

孔续,王红正的同班同学兼好友,性格相对王红正而言内向一些,但家境同样优渥。他似乎也是朱芸兰“亲近圈”中的一员,但与王红正的高调不同,他表现得更为含蓄,甚至有些被动。

一个隐约的、令人不适的关系模式浮出水面:年轻的女教师对特定类型的男学生给予超常的关注和亲近,而两名男学生,或许出于虚荣、好奇或其他复杂心理,参与其中。而“长长久久秋绥冬禧”这八个字,以及那刻意摆出的、带有旧式妻妾或依附者环绕意味的姿势,像是对这种畸形关系的一种极致嘲讽和诅咒——在凶手看来,这种建立在扭曲情感或利益交换基础上的关系,根本配不上任何美好的祝愿,只配以这种僵硬、血腥、充满旧时代糟粕意象的方式“永恒”定格。

“仇视朱芸兰这种行为的同事?尤其是女同事?”墨简提出假设,“或者,是受过类似伤害的学生或家长?也可能是王红正或孔续的其他爱慕者,嫉妒他们与朱老师的亲近?”

“或者是观念极度传统、对这种‘师德有亏’、‘男女失矩’行为深恶痛绝的人?”江叙补充,“凶手选择‘合葬’并题写旧式祝词,可能暗示他/她观念保守甚至封建,对这种现代社会中模糊的师生边界、情感利用现象极端反感。”

排查范围再次扩大。朱芸兰的丈夫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在外地开会。对朱芸兰有微词的同事、可能受过类似教师不当接触影响的学生、王红正和孔续的社交圈、他们的爱慕者或竞争对手……名单越来越长。

然而,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调查这个新三角关系时,一个看似无关的名字,偶然间被再次提及。

在深入核查孔续的社会关系时,刑警了解到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叫孔旭,妹妹叫孔苍。

“孔苍?”负责询问的刑警多问了一句,“她现在在哪儿?”

孔旭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惊慌:“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大概,快一年了。”

“联系不上?报警了吗?”

“没、没有……她……她有点叛逆,可能是自己离家出走了……”孔旭眼神闪烁,言辞含糊。

“你父母?”

“在……在比利时。”他的语气比上一句强了些。

这个异常反应立刻引起了许裴的注意。一个哥哥,妹妹失踪近一年却不报警?他立刻调取了孔苍的户籍信息。孔苍,十六岁,一年前从另一所中学辍学,此后便再无正式记录。

“她辍学的原因,她的人际关系,她失踪前最后的活动轨迹,去查,还有她和吉允儿、李佳艺、朱芸兰、王红正、孔续这几个人,有没有交集!”许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失踪已久的女孩,或许是连接所有迷雾的一根暗线,一条可能贯穿所有被害人、揭示凶手动机的关键线索。

调查转向了这个新的方向。与此同时,对前两起案件现场遗留物证的重新梳理也有了微弱进展。那缕高强度涤纶丝,经过更专业的检测和比对,其磨损特征与某种特定型号、常用于制作传统风筝或大型风筝的凯夫拉增强线高度吻合。而那种风筝线,在焰州,只有少数几家老字号的手工艺品店或专业的户外用品店有售。

范围似乎在缩小,但依旧是大海捞针。凶手像一道幽灵,游走在这些看似无关的受害者之间,用血腥的仪式传递着只有他/她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审判”信息。从“背叛”到“负心”,再到对某种畸形关系的“讽刺性祝福”,凶手的“审判标准”究竟是什么?那个失踪的孔苍,是否正是所有“罪孽”的起源,或是第一个受害者?

“长长久久秋绥冬禧”,这充满旧式温情的祝福,此刻看来,仿佛是一张冰冷的讣告,预告着可能还未结束的杀戮。许裴站在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凶手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们必须赶在下一次“仪式”完成之前,破解这充满恶意的密码,否则,这片阴云,将会让焰州陷入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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