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打开鞋柜门,拿出一双男式拖鞋放在初静前方,然后伸手打开了墙上温控器。
没有女鞋。初静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客厅中间,打量着房间的摆设。梁辰拿着一套未拆封的男式睡衣走出卧室,径直走进浴室,又从镜柜深处拿出新的毛巾。
“洗个热水澡吧。”梁辰语气生硬,将用品放在浴柜上,转身离开,仍没有看初静。
身上传来的阵阵冷意让初静接受了这番安排,然而她心中是惶惶不安的,等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梁辰正坐在客厅深灰色的绒面沙发中似在思考着什么。
进屋时脱下的外套此时放在梁辰身旁,茶几上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水应是给初静准备的。
听到初静的动静,他并没转头,而是随手拿起身边的外套站了起来,初静知道,他这是要走。
“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这是手机充电器,等你……”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初静突然上前拉住了梁辰的衣袖一角,“我……我还没吃东西呢。梁辰,我……可以吃你煮的面吗?”
梁辰本想拒绝,但初静拽住他衣袖的手轻轻晃了晃,似在乞求,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我……我有点饿,想吃你煮的面条了……”
梁辰身体一僵,下颌线收紧,终是认命般地转身进了厨房。
烧水,切菜,煮面,梁辰一直沉默着,留给初静的是紧绷而克制的背影。
初静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她望着梁辰的背影,压制着自己只想上前拥抱他的冲动。
“呃,你来M国后,邢小易天天叫着想你……”初静笨拙地想打开话题。
梁辰没有回应。
“对了,大学那家烧烤店搬了,新店面扩了一倍,听说又有很多新品……”
“呃,萧桐告诉我之前帮夏涵意的钱是你借的……他们还送来了喜帖,说希望……我们一起出席。”
此时,梁辰已盛好了面,他沉默着转身路过初静,将碗筷放在餐桌上,声音不大,却意外地让初静心颤。
“初静,你到底什么意思?”梁辰终于转身看向初静,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我的意思是萧桐他……”萧桐是“过去式”,而“未来”我想和你一起挽手参加他们的婚礼。
可初静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初静,是不是看着我为你失魂落魄,你很有成就感?还是说,只要我对你还有用,你就舍不得彻底放手?”
初静拼命摇着头,“不是的……”
“初静,你知不知道此刻我看到你就觉得很心烦。你也不要再和我说什么萧桐,我一点也不感兴趣!这么多年了,我累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不想再围着你转。我不是你的备用选项,也不是你情感空窗期的安慰品!”
梁辰的语气中透着自嘲与决绝。
“我最后说一次,我们不要再联系了。你在萧桐那儿受了什么委屈,都别再来找我。我受够了。”
梁辰深呼了一口气,语气冰冷,却安排周全,“今晚我不会留在这里,这几天也不会回来。这些钱你拿着,够你这几天的开销。手机充好电,自己联系使馆或朋友吧。等你回国,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他说完,转身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嘭”的一声关门声,不重,却砸在了初静的心上。
初静呆呆坐在餐椅上,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窗外是璀璨流动的车河与灯火,面前是已没有热气的面条。
“对不起。”初静低语,巨大的羞愧和心痛将她淹没。也许,自己那些“小聪明”和“试探”,对梁辰而言是更深的伤害和纠缠。
初静起身走到梁辰的书桌边,找到笔纸,坐了下来。
梁辰,对不起。
随着落笔,初静的眼泪也再控制不住。
原谅我骗了你,我的钱包没有丢,手机也没淋雨,我早已入住了酒店,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出差,我撒的一切谎都是为了再见你。可当我站在你面前的一刻,我之前想好的那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梁辰,我来,不是因为愧疚或同情,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笑的是,我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爱你,梁辰。与萧桐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可是梁辰,我更害怕成为你的负担和痛苦之源。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这么多年,你的温柔与包容,我都木然不知,只是一味地索求。我只想着自己的痛苦,却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真的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累。
我走了,这一次不会再打扰你。梁辰,祝你幸福,真心的。
初静吃光了已经凉透的面条,洗好碗筷,将信放在餐桌上用杯子压好。
她换回了自己仍带着湿意的衣服,再次环顾了一下清冷的公寓走向门口,她知道这一次离开了这里,就真的离开了梁辰的世界。
初静坐上最近一班航班飞回国内。
飞机冲上了云霄,初静将额头抵上那片冰冷的舷窗,舷窗外,被泪光割裂的晨曦,正寂然无声地溃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