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飞接过奶茶,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迈步走向路边等红绿灯。初静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刚才在超市遇见了夏涵意,”沈腾飞看着对面的红灯数字一秒一秒跳动,口中吐出雾气变成笼罩初静的寒意,“她将我认成了萧桐。”
“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了。”
“你真的没觉得我俩长得像吗?”
沈腾飞转头看向初静询问,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瘆人,初静汗毛直立。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初静不敢看他,别开脸去盯着马路对面。
三秒、二秒、一秒……
马路对面的萧桐正冲路这边的夏涵意招手,他围巾被风吹得扬起,眼睛弯起的弧度掬起了整条马路的灯光。
他像一个奥运冠军,用力地挥舞着高举的手臂,初静清楚,他招呼的不是她。
那一刻,所有车灯都成了背景,整条街的喧嚣也挡不住萧桐那声脱口而出的“涵意——”,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人。
红灯变绿,萧桐冲向马路,初静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吱”的刹车声刺破耳膜。
萧桐!
初静呼吸一滞,接着瞬间失控。
“萧桐!”她冲口而出,来不及多想,便不顾一切地冲向萧桐倒地的位置。
人群骚动,聚集过来,夏涵意站在萧桐身旁,颤动的身躯好似萧瑟秋风中蜷缩在枝头的最后一片落叶。
童年记忆里盖着白布的父亲的影像,又一次冲击着夏涵意的思维,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欲哭无泪,痛苦却实实在在地在切割着她。
“救护车!叫救护车!”
初静的声音凄厉而悲怆,冲破人群骚动的声音,将夏涵意拉回现实。
夏涵意颤抖着拨通手机。
初静跪在萧桐身旁,一声声地呼唤,泪水炙热,融化散落的雪花,恐惧像巨大的怪物将她围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随着时间在雪地中慢慢冻结,完全忘了身边的沈腾飞。
急诊室外,初静、沈腾飞、夏涵意。
三人共用一间寂静,却各自租用不同的思绪。
初静给妈妈打了电话,让她告诉萧桐家人,然后倚在墙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急诊室的工作灯。
夏涵意沉默着,儿时记忆呼啸来袭,也是这样的走廊,也是这样的冰冷,母亲抱着瘦小的她号啕哭泣,她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
沈腾飞若有所思地看着初静的身影,手伸进上衣口袋,那里躺着他送给她的潘多拉手链。
手链本该系在她的腕上,但萧桐出事时她激动得连手链掉落都未发现。
沈腾飞听到了初静打电话给家人,开解自己她的紧张只是因为两家是至交。
“伤者失血过多,现在血库O型血不够,你们快想想办法,找人来输血!”护士走出急诊室对着三人说。
“我!我是O型,抽我的!”
护士打量了一下初静,“你太瘦了,体重太轻是不宜过量献血的。”
沈腾飞揽住她的肩膀劝阻,“你平时身体就弱,不能献血……”
“萧桐他现在危险!”初静无视沈腾飞的阻拦,拉住护士几乎是在哀求,“我没事,抽我的血吧,快点救他,求求你们了!”
许乐姗接到沈腾飞的电话时,正和高扬在看圣诞电影。她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初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臂上还贴着献血的胶布,瞬间红了眼眶。
初静缓缓睁开了眼,几乎没有血色的两片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萧桐,他怎么样了?”
乐姗坐在床边,握住初静冰凉的手,声音发颤:“萧桐没事了,但你是不是疯了?你连军训站一会儿都会晕倒的人,还去抽血救别人!?”
“萧桐有夏涵意,有家人,你逞什么强?你的身体本身就不好,你要再出什么事,你想没想过你的家人朋友?为了萧桐你值得吗?”
初静无力反驳,闭眼不语。
“初静啊,萧桐到底有什么好,你就这么放不下他?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既然有沈腾飞了,就不要再想他了,他不属于你,你这么好,喜欢你的人多得是,你为什么非在萧桐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到底有什么值你这样?你忘了他吧,也放了自己,你不是说沈师兄对你很好吗?他长得又那么像萧桐,你平时看着他也该满足了,为什么还要肖想萧桐?”
“咔嗒”一声,病房的门打开,沈腾飞缓步走了进来。
此刻他双眼怒意上涌,薄薄一层肤色下青筋隐现;唇线紧抿到发白,嘴角却反常地微微上扬,勾出近乎残酷的冷笑。
他右手拎着打包回来的粥品,左手捏着潘多拉手链,指节因用力透出失血的青白,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即染霜的薄刃,寒光一闪,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割得噤了声。
显而易见,他都听见了。
初静和许乐姗几乎窒息过去。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萧桐?”
初静拼命摇头,嘴巴却像被人缝了起来,怎样都张不开。
沈腾飞举起左手给初静看他手中的手链,这串手链此刻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你担心他担心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担心到连我送的手链掉了都不知道?”
“哗啦”一声,潘多拉手链散落地上,犹如潘多拉魔盒被彻底打开。
此刻,所有的怀疑、嫉妒、愤怒和羞辱如洪水般吞噬了沈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