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不是还放不下萧桐？”

梁辰的问题像一柄尖刀，直插进两个人症结的毒瘤，残酷又血淋淋。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初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梁辰并未因为这丝慌乱而退缩，甚至因为这丝慌乱而变得更加心烦意燥。

他锐利的眼神中掺杂着苦涩，嘲讽的语气变成两人之间的战鼓，“初静，你明明知道，萧桐他喜欢的是夏涵意，他对你，从头到尾都只是邻家哥哥对妹妹的那点情分！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扑上去？”

初静错愕的脸上浮现被冒犯的愠怒，她眼中怒火燃烧，“是！我就是放不下他！那又怎样？”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餐厅内不远处的几桌纷纷看向两人，初静努力将自己的吼声压低，但愤怒、委屈、不甘仍夹在她的语言中喷薄而出。

“梁辰，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吗？”初静盯着他，眼神充满控诉和讽刺，“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女追男隔层纱’！ 是你鼓励我去追他的！现在你又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放不下？！”

不等梁辰回应，初静继续发泄般地说下去，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我就是喜欢萧桐！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想坚持下去试试！我相信只要我对他好，真心付出，总有一天……”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像是个战士般说出自己充满悲壮意味的宣言：“别说是层纱，就算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是一片沙漠，我也相信我的努力能让这片沙漠消失！”

初静的“沙漠宣言”似冰锥，她亲手插进了梁辰的心房，让他的心又冷又痛。

梁辰脸上的锐利瞬间被击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悲凉和绝望。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清晰：“呵……‘女追男隔层纱’……对，是我说的蠢话。”昔日扔出的回旋镖终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初静，你只用耳朵听了我鼓励你去追他，那你用眼睛用心看见过我做什么吗？”

“你看得见，我梁辰心里那层纱后面，这几年站着的，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梁辰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痞气和关切看着初静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我梁辰对你，隔的不是纱！”他缓缓摇头，动作沉重得如同背负着千钧巨石。

“我他妈隔着一整个撒哈拉！”“撒哈拉”三个字被梁辰咬牙切齿地吐出，带着无尽的苦涩和具象化的绝望。

“我在沙漠里走了这么多年，走到快渴死、累死、心都死了……”说到“心都死了”时，他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沙漠的灼热和死亡的冰冷。

最后，他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尘埃落定后的死寂缓缓开口，“你却告诉我，你要用你那点‘好’，去浇灌萧桐那片海市蜃楼？！”

梁辰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不再看初静震惊、错愕，甚至带有一丝慌乱的脸。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撞上餐桌，震动餐具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未拆封的礼物，眼神冰冷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生日饭，谢了。礼物……心意领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是一种心死后的、毫无波澜的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以后……你爱追谁追谁吧。我不想再当你的‘恋爱军师’了，你也不要对我好……别给我希望。”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留下初静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他那番绝望的告白，桌上那份礼物，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初静缓慢地站起身来，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餐馆、走在人行道上，好几次差点撞到行人，丝毫没有发觉另一个落寞的身影像一个沉默的幽灵，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那个“幽灵”看着她心不在焉地穿过车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她走进K大熟悉的校门，门口暖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女生宿舍的林荫道深处，再也看不见了，那个身影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个“幽灵”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K大校门外的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哨兵。巨大的疲惫感和更深的空茫感瞬间将他吞没，比撒哈拉的烈日更灼人，比沙漠的寒夜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