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音被他眼里的直白所惊讶,脚步不由得往后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方驿——没有了平日的懒散,也没有了刻意的疏离,只剩下赤裸裸的侵略性,让她浑身发紧。
林嗣音又惊又怒,气愤地盯着徐方驿,可后退的脚步却没停。
忽然,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是木屋旁堆柴的矮架,朽坏的木板早没了承重力,“咔嚓”一声就断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失重感瞬间攥住心脏,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重摔进了矮架后的落叶堆里。
“唔!”
后背砸在厚厚的落叶上,枯叶的碎渣钻进衣领,摔得她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林嗣音懵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叶。
抬头时,就见徐方驿站在矮架旁,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着明晃晃的戏谑,眼里满是“看你出糗”的笑意——
他方才明明站在离她不过两步的地方,伸手就能拉住,却偏偏看着她摔下去!
“徐方驿!”林嗣音又气又窘,胸口的怒火“腾”地冒上来。
徐方驿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了视野里。
马蹄声踏过积叶,“嗒嗒”声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林间的风吞得干干净净。
林嗣音还僵在落叶堆里,眼里残留着他月白长衫的残影,像抹挥不去的光,烙在眼底。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又蹭过下唇的伤口——那点刺痛还在,带着他唇齿间残留的薄凉气息,竟奇异地混着丝说不清的痒。
方才那个吻太猝不及防,他掌心按在她后心的力度、呼吸扫过她耳畔的温热、还有咬下唇时那点带着侵略性的疼,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搅得她心跳又乱了几分。
可转眼又想起他站在矮架旁,双手抱胸看着她摔落的模样,眼底那抹戏谑像根小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事态发展怎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林嗣音低声说了句脏话,声音被风吹得散在落叶里。
原本是为了借拿回锦囊一事潜入修真上层,查清驭灵门被灭真相,可自从遇到徐方驿,所有事都偏离了轨道:从祝家庄情绪被击穿时的舍身相救,再到银花口中的一见钟情,最后是永安城箭雨里的相拥……
如今竟又多了这么个荒唐的吻。
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入世以来近一年的片段像走马灯似的闪过:
阿訇坟上空的陨星、祝家庄枉死的村民、古虞聊城中幻化的金龙、还有沃野堰确山的凤凰身死……
这些原本零散的迷雾,本可以逻辑清晰地查,可自从徐方驿的身影出现在脑海,所有思绪便都绕着他打转,连她自己的情绪,都开始不受控制。
林嗣音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后背就传来一阵钝痛——方才摔落时磕到了石子,此刻一动,连带着四肢都酸得发沉。
她闭上眼,运起体内真气,淡青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才勉强抵消了几分酸痛。
真气运转间,她翻身跃起,稳稳落在地面,可刚站定,一股无名火就突然从心口窜上来,烧得她指尖发颤。
林嗣音没多想,转身朝着旁边那棵几人合抱不住的粗树干走去,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嘭!”第一拳砸在树干上,闷响震得落叶簌簌往下掉,树皮碎屑嵌进手背,传来尖锐的疼。
可她像没察觉似的,连拳带踢地砸下去,心里的烦躁、迷茫、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顺着拳头发泄在树干上。
枯树本就脆弱,被她踹了十几脚,竟“咔嚓”一声断了半截树杈,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落叶。
林嗣音喘着气,停下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拳头,手背指节渗着血丝,却没觉得疼。
天色昏暗,微风袭身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了些。
林嗣音盯着地上断裂的树干,自己也不解得很——她到底在气什么?是气徐方驿的轻薄?气他见死不救?还是气自己被他乱了心神?
这些疑问纠结像团乱麻,缠在心头,理不出头绪。
她缓缓松开拳头,指尖的血丝蹭在手帕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林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嗣音站在原地,望着徐方驿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渐渐沉下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迷茫——这条路,似乎越来越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