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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入伽蓝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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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做什么?”

徐方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嗣音转身,果真是他。

徐方驿一反常态,穿了一袭黑衣,很简洁干练,右手拎着一柄长剑。

犬吠声依旧在继续,声音尖锐而短促,交相呼应,在寂静夜里突兀又惊1悚。

“出去看看?”林嗣音往外示意了一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时兴起睡不着,想出来花前月下、饮酒论道的。

徐方驿眉间微拧,神色若有所思,思量片刻后,终于朝着院门走去。

林嗣音跟在他身后,正等着他推开门。

没想到徐方驿却在此刻停住了。

他站在门前,用剑鞘抵住木门,不知在做什么。腰身紧凑,乌发长垂。

林嗣音似乎离他太近了,能闻见他发丝间逸散的味道——恰似春雨后竹林里弥漫的清新水汽。

竹子?

林嗣音想起罗梨说徐方驿用灵力催生竹子的事。

徐方驿忽然收回手,转身对她轻笑了一下,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微微弯起,眼尾细长上挑,像是画家精心勾勒的笔触,说道:“我忽然不想出去了。”

“为何?”林嗣音诧异,“你不好奇?”

徐方驿扣住她的肩,将她丢回了罗梨的房间,自己也回去接着睡觉。

犬吠声依旧在持续,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在闹哄哄的声浪中,林嗣音这一觉竟然睡得不错。

第二天。

林嗣音醒来的时候,罗梨已经不见人影。

她走出房间,正巧听到他们在讨论行程。

“在这个村子休整两日吧。”徐方驿依旧穿着昨晚那身黑衣,衣袂上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

罗梨嚼着小稻子送来的玉米,“昨晚的狗叫声太诡1异了,大师兄。”

何三畏紧皱眉头,一手抓着玉米棒,一手抠着玉米须,不知在思虑什么。

“林大哥怎么看?”罗梨又问。

林嗣音也坐下吃了起来,道:“或许真有邪祟作乱。”

这时,束星北慌里慌张从外面跑进来,穿着粗气:“第一,村里有不少狗,我试过勘邪罗盘,狗都没有问题;第二,此村名叫祝家庄,村里几乎都是老年人,年轻后生很少;第三,昨晚又死了个人,被火烧死的,尸体焦黑停在现场,宗长在查。”

林嗣音闻言想起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一点火光。

徐方驿问:“昨夜的狗叫是几时几刻开始的?”

何三畏:“子时一刻。”

何三畏看了一眼徐方驿和林嗣音,又问:“你们两个,昨晚起夜在院子里做什么?”

束星北闻言视线在徐方驿和林嗣音二人之间转来转去,突然如丧考妣、悲痛异常,又想发作,结果被徐方驿盯了回去,忙悻悻闭上嘴。

林嗣音漫不经心道:“好奇,想出去看看。”

“大师兄偏心,不顾我的好奇心,自己却出去了。”罗梨抠了几粒玉米放在桌上,阿訇鬼叽叽喳喳地啄了起来。

徐方驿看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提起剑起身,“去看看尸体。”

束星北带路,领人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木头屋子。

隔着两条巷子,林嗣音便已经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现场一片残垣断壁,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仿佛是在哭诉着曾经的遭遇。

房梁已经坍塌,化为了焦炭,只留下一些黑乎乎的痕迹。墙壁被熏得漆黑,砖石也因高温而出现了裂缝。

可以看出来昨夜的火势有多大。

熊熊大火将一切吞噬殆尽,显得格外凄凉。

因尸体可怖,宗长已经让人围住,不让闲杂人等进入,见到是束星北他们来了,才让进来。

“各位仙师,老朽活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吓人的场面,劳烦仙师指点指点啊。”宗长看到束星北过来,像是见了再生父母。

林嗣音一想就知道,宗长这态度分明比昨晚恭敬了许多,必定是束星北一早过来唬了他们一顿。

徐方驿和何三畏他们径直走入屋子,只有束星北在宽慰宗长。

林嗣音看到床上躺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

焦黑的肌肤如同被炙烤过度的木炭,蜷缩扭曲的肢体似是在诉说着生前遭受的痛苦。

头发早已被烧尽,露出焦糊的头皮,五官也被高温扭曲变形,分辨不出原本的容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混合着刺鼻的烟火气息,林嗣音闻之欲呕。

“咯咯咯!”阿訇鬼焦躁地在门口扑腾来扑腾去,就是不肯进来。

罗梨只得将它丢在门口,自己进来。

何三畏在凑近看尸体,却不碰。

“这间房只他一人住么?”徐方驿问。

宗长也走了进来,心情有些悲痛,叹了口气,“正是他一人住。不知是何缘由起了这一场大火。”

林嗣音突然问道:“死者生前怕火么?”

此言一出,就连徐方驿和何三畏的视线都转向了她。

林嗣音缓缓道来:“这具尸体面部惊恐异常,想必被烧死前,承受了极大恐惧。我想起桂枝婆的儿子也是这般模样,桂枝婆说他儿子最是怕水。”

束星北接话:“所以这个死者生前可能也怕火。”

“这位仙师真是好生聪明,他叫阿达,最是怕火,平时干农活让他烧秸秆,他都不敢……怎么就……成这样了……”宗长抹起了眼泪,低声哭了起来。

“我用勘邪罗盘看看,”罗梨随意拨弄了几下,眼睛突然睁大,惊道,“大师兄……你看……比阿訇鬼还厉害。”

阿訇鬼在门外扑腾得更厉害了。

徐方驿接过勘邪罗盘,又拨弄了几下,似乎在勘察其他东西。

何三畏问宗长:“除了淹死和烧死,村里先前还死过人吗?”

宗长擦擦眼泪,开始仔细回忆,想了很久,道:“三天前有个上山砍柴摔死的,七八天前有个吃乌头毒死的……再往前应当就没了,再远就是一年前……”

“砍柴的那位叫二富,确实有些畏高,死的时候老婆也苦恼了很久。吃乌头毒死的叫阿虎,年纪还很小,爹妈也说他最怕苦,怎么就去尝了乌头这种苦得要命的东西。”宗长能当上宗长,必然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林嗣音总结道:“怕火者烧死,怕水者溺死,怕苦者毒死,畏高者跳崖。”

何三畏忍不住道:“好恶毒。”

不知是不是林嗣音的错觉,他总觉得徐方驿的脸色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是非常恶劣的人。

宗长依旧在呜呜呜哭泣:“不知道咱们村是招了什么邪祟,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林嗣音想到小稻子昨夜的提醒,问道:“夜深狗叫的时候不许出门的规定是谁定下的?”

林嗣音原以为宗长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线索,谁曾想,宗长居然一脸疑惑,呆了一下。

“什么?什么狗叫?你们也能听到狗叫?村里总有年轻后生说什么半夜狗叫声太吵睡不着的话,但我从来不曾听见过,老人也都说没听见,我以为他们在胡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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