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阎罗头戴冠冕,身着衮服,腰围玉带。他肃穆端坐着,圆睁的双目审视着这位辟邪族王妃。
策宁拱手作揖,向夜神阎罗见礼道:“天鹿城前王妃策宁,拜见阎罗大人。”
“王妃有礼,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夜神阎罗声音威严浑厚,回荡在这落针可闻的阎罗殿中。
“我此来,是为求问小女白鸢的来世。”
黄泉司判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阶下的策宁王妃,心里清楚,她此行注定没有结果。果不其然,夜神阎罗那似天地不仁的沉重嗓音复又响起,铁面无私地告诉来者一个苛刻的要求。
“可以。”
“用辟邪王之骨来换。”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月里,面覆红布的阴律司判官已然听了这句话不下数十次。辟邪族二十二代王中,有十九位王都向夜神阎罗提出过请求,而每一代王得到的答复始终如旧。
除却抵御魔族外,源于辟邪王本身的私念的请求,其代价都是辟邪王之骨。
在过去上千年间,夜神阎罗大人从未松口。
阎罗殿诸人习以为常的答复,落在策宁的耳畔,无异于惊雷轰顶。命运的惊涛骇浪再一次袭来,击溃着策宁王妃,乃至心神俱裂。
这意味着,她要生取明烛的辟邪之骨,以此来获取知晓白鸢轮回往生的去处。
策宁声音轻颤着问道:“……阎罗大人,我的辟邪骨可以吗?”
“不可。”夜神阎罗冷漠地回答。
“当真无法可想!?”
“无法可想。”
夜神阎罗提出的代价仍如往昔,分毫未改。
...
天鹿城。
离火殿。
玛嘉烈衣着朴素,身穿洁白华裳,发髻处挽着一支昔年母亲所赠的红宝石栎津草簪子。她平素深居简出,数十年如一日地待在父亲弟弟为她画地为牢的偏远居所里。少见阳光的她,皮肤呈现一种比纸还白皙的病态白,与一旁搀扶着她的儿子天南截然不同。
“你说,王上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天南摇头道:“儿子也不知道,但终归不是坏事。”
二人走在离火殿的长廊上,传来嘀嗒轻快的脚步脆响声。
玛嘉烈颔首道:“也对,这么多年来,除了先王靖伯伯外,唯有王上殊遇你我。我母子纵死,亦没齿难忘浩荡王恩。”
穿过长廊,二人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辟邪王明烛独自站立在殿中,月光透过琉璃窗,化为一束湛蓝的光辉,好似为她披上望舒女神织就的嫁衣。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玛嘉烈和天南,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向她行礼。
“王上。”
时隔十余年后,公主出乎意料地变成女王。原先的公主神情不藏喜怒,如今的女王喜怒不形于色。玛嘉烈拿不准王上的意图,遂开口询问道:“不知王上深夜召见我与天南,所为何事?”
“烈姨,这里没有王上,只有明烛。”
辟邪王走近二人,她先是扫视了一眼神色严肃随时候命的天南上将,随后伸出手握住玛嘉烈的双手,露出落寞的浅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请您过来,也是想与您商量一件要事。”
闻言,玛嘉烈心中疑窦丛生——她与明烛平日并无交往,为何明烛会寻她来商量要事?
“嫂嫂离开两年了,下落不明。”
尽管疑惑,玛嘉烈仍然不动声色,佯装哀伤叹气,轻拍着明烛的手以示安慰,见招拆招道:“我这个堂妹策宁呀,极重感情,她迟早会回来的,明烛宽心。”
“希望如此。”寒暄已毕,是时候切入正题,明烛试探着道,“您也知道,我的外婆来自栎津家族,所以我母妃也希望我嫁给栎津派。”
此话一出,玛嘉烈的双眼瞬间直直地望向明烛,荒废多年的政治嗅觉在那一刻清晰地预告着她,今晚与女王的密谈,将会是他们母子命运的转折点。
沉寂多年的心脏复苏过来,强劲有力地跳动着,玛嘉烈声音轻颤道:“噢,池弟和秾辉夫妻两是不是劝平煊王妃,让你嫁给翎骁?”
明烛知道,玛嘉烈已经猜出她的意图了。
曾经的长老会首席继承者,自然是聪明人。
“是的。”
玛嘉烈短促地嘲讽一笑道:“呵,池弟这是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明烛微笑不语地望向玛嘉烈,而玛嘉烈也在思索着这层窗户纸该由谁先戳破。
“明烛,那你想选谁?”
此刻,在一旁听了半晌的天南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投向明烛。
辟邪王明烛脸上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我想选你,未来的亲王殿下。”
“你愿意娶我吗?”
那一刻,天南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停止,呼吸一窒,连带着心跳也慢了半拍。直到母亲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腕,他才勉强从极致的惊讶错愕与难以置信中抽身。
他单膝跪地,执起女王递向她的手,全神贯注地仰首直视着王上的双眼,严肃郑重地献上需要终生践行的诺言。
“行为臣,当尽忠,愿令吾王三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