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默默记下了。
饭吃到一半,王烁突然说:“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分班考试?我听学长说,考完按成绩分班。”
张睿推了推眼镜:“按往年的数据,前一百名进实验班。”
“实验班!”王烁哀嚎,“那我岂不是没戏了?我中考都是擦边进来的……”
林见深心里也一紧。他中考成绩不算拔尖,在县城中学还能排前几,但到了市重点就不好说了。
“尽力就好。”沈听白说,声音平静,“分班也不是唯一标准。”
“沈哥说得对!”王烁瞬间恢复元气,“大不了普通班当鸡头嘛!”
吃完饭往宿舍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斑。林见深和沈听白自然地走在了后面,王烁拉着张睿在前面争论晚上要不要去逛小卖部。
“紧张吗?”沈听白突然问。
林见深愣了一下:“什么?”
“分班考试。”
“有点。”林见深老实承认,“怕考不好。”
沈听白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你数学怎么样?”
“还行……但英语不太好。”
“明天考完如果有时间,”沈听白说得很自然,“我可以帮你看看英语。”
林见深心跳漏了一拍。“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沈听白转过脸看向前方,“反正我也要复习。”
回到宿舍,王烁果然拽着张睿去小卖部了。沈听白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林见深坐在书桌前发呆。他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名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林见深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光影晃动。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未来三年他要生活的地方,和这三个陌生人。
不对,沈听白好像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
至少,他会主动说可以帮自己看英语。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沈听白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灰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单词书。
“你要现在看吗?”林见深问。
“睡前看一会儿。”沈听白翻开书,“习惯了。”
林见深也拿出英语书,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他瞥见沈听白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湿发偶尔有水珠滴下来,落在他锁骨上,然后滑进衣领。
林见深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热。
王烁和张睿九点多才回来,拎着一大袋零食。“兄弟们!补给到了!”王烁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薯片、可乐、泡面——哦还有沈哥不吃辣,我买了原味的。”
“谢了。”沈听白合上单词书,“多少钱?我给你。”
“别别别,第一顿我请!”王烁豪爽地摆手,“以后咱们轮流买!”
十点半,宿舍熄灯了。
黑暗中,王烁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明天的计划。张睿偶尔应两声,沈听白几乎没说话,但每次王烁说到好笑的地方,他都会轻轻笑一下——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很轻的气音。
林见深躺在黑暗里,盯着上铺床板木头的纹理。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窗户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对面下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听白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见深翻了个身,面朝那个方向。他看不见沈听白,只能看见床沿搭着的一截被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灰色。
他突然想起下午那个瞬间——沈听白转身时,阳光斜切过他肩线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镜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也许,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全新的开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不安。
至少,有这样一个室友,看起来干净、温和、可靠。
林见深闭上眼,在空调的凉风和对面平缓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了高中时代的第一个梦境。
梦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有个人走在前面,背影挺拔,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林见深想追上去,脚步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但他不着急。就这么慢慢跟着,看着那个背影,走在漫溢的阳光里。
反正,路还长。